第64章 思想意志太薄弱 隔了两天,

    第64章 思想意志太薄弱 隔了两天,
    隔了两天, 李舒彦再次来到了工艺美术局,这次,她直接找到了罗文斌, 将洗干净的手绢叠得整整齐齐还了回来。
    因为这条手绢,他和妻子王雅丽再次发生了矛盾。
    他和王雅丽一直挺好, 但是因为一直要不上孩子的事情,王雅丽的脾气越来越不好, 动辄就大发脾气, 原先,都是她发脾气,他就去哄,可是, 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忽然就失去了耐心, 瞧着王雅丽那蛮不讲理的样子, 倍感心烦。
    王雅丽发脾气归发脾气, 家务活都是照常敢的,掏他的口袋, 要帮着洗手绢的时候, 就发现手绢没有了。
    罗文斌为了避免麻烦, 就说手绢丢了。可王雅丽不知道为什么, 非说他在撒谎, 今儿觉得这里面有事儿,就问他外面是不是有人了,是不是想离婚。
    罗文斌觉得王雅丽简直就是无理取闹,摔门而走。在外面待在天黑才回了家,王雅丽的气已经消了, 好声好气和他道歉,说自己情绪不稳定,控制不住的脾气,才胡说八道的,让罗文斌不要生气。
    听到王雅丽的道歉,罗文斌却并没有感到高兴,心里头却被一股子莫名其妙的愧疚占据了。
    那点愧疚持续盘桓在心里头,使得他和妻子的感情又短暂回温。这会儿看见了李舒彦,那点愧疚忽然就消失不见。
    他接过那条手帕,在鼻端闻了闻,笑着说:“香。”
    李舒彦略带点害羞地嫣然一笑,说:“罗哥,我这次过来,还是想跟唐铮同志见了面。救命之恩,他能不在乎,可我却不能不在意,要是不能当面致谢,我良心不安,这两天觉都睡不好,您看我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说着,她脸庞往前凑了凑,让罗文斌看清楚自己的下眼皮。
    罗文斌认真看了看,咽了口吐沫,说:“没有黑眼圈,跟你的皮肤一样,雪白无暇。”
    李舒彦笑了,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尖,说:“罗哥你说话真好听,跟你说话,是一种享受。”
    罗文斌有多久没有听到过来自于女人的夸奖了?还是这么漂亮的女人,顿时飘飘然,如飞上云端一般,喜形于色。
    李舒彦微微嘟嘴巴,“罗哥,不会跟我说,唐处长今天还不在吧?你就帮帮我吧,你也不忍心看着我受到良心谴责对不对?”
    罗文斌倒是真想帮助李舒彦,但唐处长这会儿真是出去了,前两天市里就通知了,叫今天去开会,但没带着自己,留了自己在单位处理之前的一些工作。
    自己是他的秘书,一般这种会议,他都会带上自己的,这次没叫自己,罗文斌也乐得留下来。因为李舒彦说了,会送还手绢,他怕自己去开会,会让对方扑空。
    果然,就等到了她。
    罗文斌如实说了唐铮去开会的事儿。
    李舒彦微微嘟了下嘴巴,说:“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罗文斌想说,怎么来得不是时候,我不是还在呢嘛,他巴不得对方能多来几次,但这话太容易引起歧义了,他忍住了没说。
    李舒彦眨巴着水汪汪,仿佛长着钩子的大眼睛,诚恳请求:“罗哥,能不能把唐铮同志的家庭地址告诉我?我再去试试,如果不行我也就认了。”
    罗文斌:“我没去过他家,只知道他家在军区大院,对了,他对象家在甜水井胡同,要不你去那边碰碰运气,唐处长经常下了班就去那边吃饭。”
    李舒彦不动声色撇撇嘴角,十分失望。
    她从马志国那边知道了那天那位女同志的姓名和家庭住址,可她不想通过颜春光和唐铮接触。
    李舒彦叹口气,又说:“那您能不能帮我打听下他家的具体住址,你不知道,这个单位总应该有人知道的。你是他的秘书,你去打听,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求求你了,帮帮我吧。”
    在李舒彦的声声请求之中,罗文斌败下阵来,答应着,“好吧,我去试试。”
    他在脑中搜索了一会儿,也没想出来有谁去过唐铮的家。
    唐铮这个领导十分大方,有时候会请同事吃饭,不过都是下馆子。但若是有一个人知道,那就只能是处长周立昌了。
    外人以为年轻有能为的副处长和快要退休,不懂专业的处长之间是东风压倒西风的关系,但他却知道两人关系相当不错。
    他想了一会儿,敲响了周立昌的办公室。
    周立昌正在悠闲地喝着茶水看报纸,今天的会议,本来该是他去的,不过他推给了唐铮。反正回来之后也是传达给唐铮具体实施,何必多此一举。
    想想他在办公室里,冬暖夏凉,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唐铮却一天天的从早忙到晚,他就油然而生愉悦之感,对唐铮也就愈加怜悯。
    他是想在这边安生生等退休没错,但绝对不代表他好糊弄,上级让他来帮着唐铮保驾护航,也证明了他的能力,所以,一听说罗文斌打听唐铮的家庭地址,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唐铮昨天曾经跟他透露过,想要换掉罗文斌这个情报员,他问原因,唐铮没具体说什么,只给了一个理由,罗文斌的思想意志太薄弱。
    在一个人没有犯错误之前,将他从现在的岗位上调整出去,还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不过这对周立昌来说,不是难事,他正在找合适的机会,却没想到罗文斌就跑来打听这件事儿。
    他是唐铮的秘书,这种事情,不是跟顶头上司打听更方便吗?何至于舍近求远,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能等到唐铮回来再说呢?
    周立昌觉得唐铮想要换掉罗文斌的想法是对的。他面上笑呵呵,一副忠厚长者的样子,说:“唐处长这一天多半时间都奉献给了单位,就让他有点私人时间吧,有事情尽量在单位解决,就不要去他的家里打扰了,罗文斌同志,你说是吗?”
    罗文斌不光没要到地址,还被不软不硬批评了一顿,十分懊丧,再面对李舒彦期待的双眼是,又觉愧疚。
    李舒彦失望之色溢于言表,但很快,她就强颜欢笑起来,反过来安慰罗文斌,“没关系啦,你已经尽力了,我很感动,好久没遇见这么帮助我的人了,罗哥,你真是个好人!”
    罗文斌心脏在腔子里头的翻腾着,感觉又回到了年轻时,跟老婆谈恋爱的时候。那时候,两人都在大学里就读,妻子虽然称不上是班花,但是漂亮、学习成绩又好,有不少追求者,而他就是其中最幸运的那个,得到了王雅丽的青睐。
    每天,并肩走在校园里,不知道接受多少羡慕的目光。
    而王雅丽答应跟自己处对象时,他便是此时一般的状态。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意识到,自己又恋爱了!
    唐铮的吉普车停在胡同外,单位划好的停车场所里,下了车,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跑了过来,突兀站到他的面前。
    “唐铮同志,我叫李舒彦,是那天晚上,你勇斗歹徒,救了的那个人。我来找你几次了,可是都没有见到,我想来当面感谢您,是您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谢谢您!”
    说着,就朝着唐铮鞠躬。
    唐铮点了下头,关好车门,转身就走。
    “唐铮同志!”
    李舒彦又喊道,为自己做最后一次的努力。
    唐铮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冷漠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句话都没说,但又仿佛说了很多:
    你心里头怎么想的,我看得一清二楚,收起你的那些伎俩,有点自知之明!
    李舒彦心脏瞬间像是被一块大石击中,她捂住胸口,狼狈跑开。
    那一天,不光英俊的长相、挺拔的身材,打倒歹徒时的英勇镌刻在了她的心中,还有他对女朋友的照顾、喜欢也被她一一收进眼底。
    这些年来受的欺辱,让她渴望有人能为她遮风挡雨,而骨子里头属于文化人的浪漫,又让她渴望童话中的完美爱情。
    而唐铮,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都是完美的,符合她对于爱人、对于爱情的所有憧憬。
    她深深地嫉妒那个好命的女人,梦想着能够取而代之。
    于是,她来到工艺美术局。得知了唐铮年纪轻轻,居然就已经深居要职的时候,意外而又觉理所当然。
    他那么有气势,气质又沉稳,合该是当官的,她本应该高兴的,可却产生了悲观情绪,觉得自己跟唐铮是不可能了。
    她的家庭背景,她的成分,注定了只会是拖累。唐铮能有如今的地位,便说明不管是家庭背景还是本人的政治素养都是一等一的,这样的人,即便是爱上了自己,也是不可能跟自己有什么好结果的。
    她退而求次,想着,如果能得了唐铮的青眼,即便是没名没分的跟着他也行,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庇护住自己。
    可是这会儿,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唐铮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有的只有冷漠,甚至是鄙视。
    但她不是一般人,她是被严酷生活磨炼过的,虽然失望,难过,但她绝对不会丧失掉信心,她朝着工艺美术局的方向深深看了眼,做出了决定。
    唐铮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一个来自日本的民间交流团来到了燕市,提出要求,想要参观景泰蓝的制作过程。
    唐铮担任接待小组的副组长,负责接待方案的制定和安排。
    工艺美术局旗下的珐琅厂、工艺美术厂都是生产并对外出口景泰蓝制品的企业。但工艺美术厂不光负责生产还有对外展示、销售的服务部,对于接待外宾来访方面,也十分有经验,于是最终确定了工艺美术厂为接待单位。
    这两天唐铮大部分时间都在工艺美术厂,在接待流程,展示技艺方面达成了一致,但是在原则方面却和小组的另外一名副组长发生了争议。
    那位同志的意见是,如今已经和日本建交,民间的交流就是为国与国之间的交流做铺垫,我们要充分发挥东道主的热情、敞开宽广的胸襟,以无私的精神,把所有的技艺都展示给国际友人看。
    但唐铮的意见却是出于对日本这个民族劣根性的了解,还有过往真实案例作为依据。从唐朝,开始派遣遣唐使开始,就一直试图从中国偷学各种技艺。并且,在工艺品出口方面,成了我国最大的竞争对手,用具最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徒弟偷师,反而要饿死师傅。
    前车之鉴,在日本人参观期间,一定要防守好自己的工艺秘诀,以免景泰蓝产品的市场也被对方抢走。
    那位组长批判唐铮是狭隘的民族主义,不符合如今国家对外交流的大趋势,唐铮则批判他是开门揖盗,是出卖国家利益,日本人简直把偷盗两字都写来了脸上,去不加以阻止,反而助长,这不是符合对外交流趋势,而是赤luoluo卖国,汉奸走狗的行为。两人争锋相对,据理之争,甚至到了拍桌子,恨不能动手打一架的地步。
    唐铮在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好脾气的人,他可以用更委婉的方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是,他考虑之后,决定用这种简单、粗暴、直接的方法来制止这样的不正之风。
    他强硬,言辞犀利如刀,完全不给人留任何的面子,即便那位副组长足足比他大了二十多岁,当他的爹都足够了。那位副组长一度捂住胸口,大喊心脏病犯了。
    因着两位副组长意见完全相反,讨论不下去了,只能上报,等待挂名组长来协调。
    这位组长级别很高,在跟唐铮畅聊一番之后,将那位副组长踢出了接待小组。
    抱着以工作为重的原则,颜春光这两天都没和唐铮见面。不过,她也没闲着。
    白天不说了,忙着国棉一厂的日常工作,自从作品又登上了《劳动报》,她在国棉一厂的地位日益提高,五四青年节的时候,被厂里推荐到市里参加各界优秀青年座谈会,跟市委,市革委会的领导面对面的交流。
    虽然因为入职还未满一年,没有入选“青年突击手”的资格,但是能代表国棉一厂的青年人,去参加市里的活动,已经代表了厂里对她的认可,对于未来在国棉一厂的发展前景,充满了信心。
    之后,又跟着市共青团委一起,去了钢厂、毛纺织厂,还有无线电器材联合厂、电子管厂、汽修七厂等燕市顶尖大厂里参观学习,持续进行了半个多月。
    参观学习结束,颜春光感触良多,这段时间,空下来的时候,都在忙着写作,这既是市共青团委的政治任务,也是她想把自己的心得体会用文字记录下来。
    她准备写完了初稿,请唐铮帮着看看,提些意见。唐铮政治素质更高,站的角度也更高,由他当自己的指导老师,希望能在团委的评比之中,获得好名次。
    小街街道的居民们也同样在忙碌着。在小街街道组织,统一指挥下,展开了轰轰烈烈的灭蚊活动。
    蚊子可以造成多种疾病的传播,比如疟疾、登革热、乙型脑炎等,可以说是“四害”中,危险性仅次于老鼠、蟑螂的。
    燕市地界上,许多地方是没有蟑螂,老鼠也在前些年的几次全市统一行动的围剿之中,越来越少,只有蚊子,因为有公共厕所的存在,和凹凸不平的地面导致的积水,使得年年夏天如期侵袭。
    这是这场灭蚊活动的前因。具体的措施是,街道挨家挨户免费发放六六粉,规定好时间,统一点燃,把蚊子和蚊子卵熏杀而死。
    六六粉,学名六氯环己烷,是当下来说,最有效的杀虫剂,不管是苍蝇蚊子,还是虱子跳蚤,杀伤效果奇佳,只是毒性大,味道刺鼻。
    街道提前规定了统一的杀虫时间,就定在了本周六晚上七点半。各家各户提前把吃的收进柜子里头,把容易沾上的味道的毛巾之类收好,家具、被褥盖起来、窗子关好,家里留一个点火的人,其他人都跑去别处躲着。
    时间一到,居委会成员和街道积极分子们开始沿着胡同高喊:“点火了,都把火点起来。”
    留下来的点火人,便按照街道提前嘱咐好的,将装了六六粉的容器放在屋地上,用火柴点燃装了六六粉的纸包,然后赶紧关门,也躲到外面去。
    几分钟之后,便有刺鼻浓烟从门缝、窗户缝里涌出来,蚊子、虫卵都会通通被熏死。
    等一个来小时后,居民们再陆续返家,就会发现窗台上、窗根底下,遍布着蚊子的尸体,这会儿再把门和窗户打开放味就行了。
    在统一的消杀之后,还要组织人手,填平水沟、消除杂乱差的卫生死角,清除杂草,疏通沟渠等等,从根本上消除蚊虫滋生的环境。
    对于颜家来说,人得躲出去,还得把两只鸡也得挪出去。虽然街道周主任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火没有烧起来,但也是不好带着鸡招摇过市。
    孟淑梅就把鸡放进了鸡笼子里,外面用蓝色的破布盖上,主要起到个只要我不抱着鸡明目张胆出现在你面前,你就不能说我养鸡的作用。
    她带着小阳去了大槐树小广场那里,颜春光则去找安秀娟。
    自从安秀娟调过来这边的红十字防疫站工作,跟颜春光的交往就多了起来。这次的灭蚊工作,防疫站也是要参与的,不用具体做什么,但要在这边值班。
    防疫站的主要工作有两种。
    第一是监控和防止传染病传播。
    法定的传染病有霍乱、伤寒、痢疾、麻疹、流脑、乙脑几种。一旦在街道区域内,发现这样的案例,必须赶赴现场,做调查、隔离,场所的消杀,密切追踪接触者,防止疫情扩散,情况比较严重时,上报上级部门。
    第二项推动和指导社区的爱国卫生运动。就比如这次的灭蚊活动,防疫站既是参与者,也是指导者,协助街道革委会一起,做好“除四害”、卫生整治和健康教育等。
    第三项是计划免疫和疫苗接种。
    俗称“四苗防六病”,顾名思义,接种4种疫苗,防御六种疾病,也就是天花、小儿麻痹症、麻疹、百日咳、白喉、破伤风这六种。
    主要是定点接种和上门接种相结合的方式。
    安秀娟他们定期到社区、托儿所、小学,为儿童集中接种,也会上门去为新生儿接种。小街街道适龄接种的孩子都认识“小安阿姨”,对她又爱又怕,爱的是她会发放甜甜的“糖丸”,怕的是要打痛痛的针。
    孩子不听话的时候,家长就用“再哭,就叫小安阿姨过来给你打针”来吓唬孩子,她成了跟“狼外婆”、“麻猴子”一般的存在,有止小儿夜啼的功效。
    对此,安秀娟不光不生气,反而还得意,十分有成就感。
    今儿颜春光过来,是安秀娟让孩子跑过去传信儿,邀请她过来的。
    防疫站地方不大,是个独立的院子,三间正房,作为办公室、储藏室还有注射室,侧边三间房子是职工宿舍。院子里种了一颗杏树,结了密密匝匝的小果子,不知道被多少孩子觊觎着。
    防疫站总共三个人,另外两位一个是站长,一个是干杂活的,只学过一点卫生知识,所以,安秀娟是这个防疫站里,主力中的主力。
    眉宇之中就能看得出来,她对这份工作极为满意。
    安秀娟见颜春光来了,笑呵呵将人引到宿舍前面,这边放了椅子,还摆了桌子,上面摆着暖壶和杯子,还放着一大盘葵花籽,“请你吃瓜子,我乡下亲戚自己种的。”
    “你等下不用去验收成果?”颜春光坐下来,问道。
    “不用,这么点小事儿,不用我亲自出马。”安秀娟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给颜春光倒了杯水,抓了瓜子磕着。
    两人边嗑瓜子边闲聊。安秀娟就说起了叫颜春光过来的原因。
    她收到了一封来自于和颜春光共同同学的来信,这位同学叫冯红梅,原来跟安秀娟是同桌,跟颜春光关系也不错,因着得过病上学晚,比他们大了三四岁。小学毕业后,她没考上初中,不久之后就到内蒙下乡去了。最开始还和同学们有书信往来,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有再来信了。
    后来,安秀娟去过冯红梅家里头,问过她的近况,得知她已经在当地结婚,组建家庭,还生了孩子。
    这些情况,之前听安秀娟说过,颜春光是知道的,她不知道的是,冯红梅之后的经历十分坎坷。
    先是丈夫去世,留下了两个尚是幼龄的孩子。凭着冯红梅自己,养活不了这两个孩子,于是就又结婚了,嫁给了一个比她大了十来岁的老光棍,一开始这个老光棍对她和孩子都不错,但没过多久,这个老光棍的本性就暴露出来,爱耍钱,爱打人,一输了钱就回家来撒气,不光打她,也打两个孩子。
    冯红梅提出离婚,老光棍不同意,冯红梅找到了县上的知青办,由他们做主,才把婚离了。
    因着她的改嫁,还把孩子带走了,原来的婆家把房子收回了,母子三人无处可去,只好又回到知青点暂住。
    可就在不久之后,冯红梅被查出肝脏出了问题,小地方的医院根本治不了,需得到燕市、沪市这样的大医院开刀,才有可能治好。
    冯红梅一度不想治了,做一次手术,不光把全部的积蓄掏光,还得欠一屁股债,她还不起,还不如死了算了,但又放不下两个孩子,自己要是死了,两个孩子就只能回去奶奶家,奶奶光孙子就有十多个,本来就不待见这两个孩子,没了爹妈之后,这两个就只有挨欺负的份儿。
    她还不能死。
    所以,她厚着脸皮跟娘家求助。
    冯红梅的父母就是普通的市民家庭,能吃饱穿暖,但也无力负担这么大一笔钱,再说了,冯红梅的病治好后,还需要好吃好喝休养,短期之内,没有劳动能力,这无疑还需要一大笔钱。
    但冯红梅父母还是把冯红梅和她的两个孩子从内蒙接了回来。
    安秀娟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被冯红梅的母亲找上了门,说了女儿的遭遇后,期期艾艾提出,能不能联系联系其他同学,帮帮冯红梅。
    安秀娟叫颜春光过来,就是为着这事儿。
    “我寻思着,小学同学里头,就你和我混得还稍微好点,别人我就不找了,就找你,咱俩去看看冯红梅,再给留点钱怎么样?”
    颜春光答应着,“没问题,什么时候去,留多少钱合适?”
    她自国棉一厂入职以来,光是给不认识的厂里职工捐钱,就捐过三四回了,更何况还是还是年少时的好朋友呢,于情于理,也得帮一把。
    安秀娟想了想,说:“要不就明天吧,明天周日。一人留10块钱?再买点营养品?”
    10块钱,三分之一的月工资,怎么也不能算少了,颜春光点点头,“没问题。”
    安秀娟松口气。冯红梅的母亲把这事儿交代她,她也挺为难的。初中同学里头,下乡的下乡,当工人的当工人,还有联系的不多,家庭条件好,能有余力帮助别人的就更少了。算来算去,也就她和颜春光可以,本来高家英也算是一个,但是瞧她现在的样子,就不好意思打扰。
    晚间,颜春光和孟淑梅说起了这事儿。
    孟淑梅很不满,说:“这姑娘,好事儿想不到你,捐钱的事儿倒是想到你了。不过,怎么说也是同学一场,你现在有余力,帮帮她也无妨,就当是给自己积德了。你那个同学也是不容易,现在,我还能想起她小时候的模样来,命苦啊,好歹爹妈还算是靠谱,愿意给她治病。”
    自从城里的孩子们开始下乡,孟淑梅听过、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冯红梅不是其中最惨的,但也足够不幸。
    同是下乡的孩子,孟淑梅难免又想到了颜冬至。
    隔天的周日,颜春光跟安秀娟一块去了冯红梅家。
    冯红梅一家住的也是大杂院,只是他们所居住的院子特别大,为了避免空间浪费,房管所在院子里面又盖出来两排房子,这就导致了,进去了之后,跟走迷宫似的,大胡同套着小胡同。
    颜春光和安秀娟两人以前都来冯红梅家玩儿过,只是那会还没有盖这些房子,一路问人才找对了地方。
    冯家占了正院西厢房中的两间,门前搭了棚子,仅剩下容纳一人的小路可供进出,但凡胖一点,都得侧身才过得来。
    两个干瘦的小孩子在门口玩耍,大一点的,是个女孩儿,头发有些黄,在脑瓜顶上扎了个小揪揪,小一些的,是个男孩,也就刚会走的样子,还穿着开裆裤,屁股上围着薄薄的屁帘儿。
    “这就是红梅的两个孩子吧?”
    安秀娟声音不大地开口,却见那大些的女孩儿忽然扭头看过来,脸色有点黑黄,但那五官和冯红梅很像。
    “你们好……”
    颜春光有和小孩子打交道的经验,带着笑容和两个孩子挥手,却见大些的女孩一脸警惕,而后拉起弟弟连滚带爬往屋里头跑。男孩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屁帘儿桎梏了他,被姐姐拉着没跑两步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孩子挨摔了也没哭,就一脸好奇地打量起两位陌生的阿姨。
    “不要怕,我们是你妈妈的同学,过来看看你妈妈。”颜春光忙将男孩扶起来,打撒着屁帘上沾着的土,柔声对那女孩儿说。
    屋里的冯红梅母亲人听到动静走出来,一下子就认出来颜春光,眼泪“唰”地流出来,而后激动地说:“你们来了,快进来,快进来。这是颜春光吧,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没咋变。”
    颜春光和安秀娟被领到了西屋,隔开来的小间里,只放得下一张床,而冯红梅就半躺在小屋里的床上,正探着脑袋往外看着,脸色有些蜡黄,精神头还可以。
    许久不见的老同学乍然相见,都有些发愣,惊讶于岁月变迁、人生际遇,而后,几只手紧紧握住,旧日的美好回忆涌上心头。
    冯红梅泪眼朦胧,好似有很多话想要说,但最终,只说出来一句,“谢谢你们过来看我。”
    她并不知道她妈跟安秀娟碰面,并且向其求助的事儿。
    年少的时候,总有许多梦想,这个说要当工人,那个说要当科学家,还有人说要当医生,而冯红梅的愿望是当售货员,守着琳琅满目的东西,多幸福!可最终,却成了农村妇女,蓬头垢面、一身伤病的回来,无言面对旧日同学,自卑而又伤怀。
    “跟我们客气什么?一块长大的发小,没有比小时候的感情更纯粹的了。”安秀娟由感而发地说。
    冯红梅便又问起了两人的现状,也说起自己后来跟同学们都断了联系的原因。
    “下乡的生活实在太苦了,我自己实在过不下去,就想找了个嫁了,有个依靠。孩子的爸爸特别能干,心眼也好,我就跟他好上了。嫁给当地人,以后就是地道的农妇了,我就想踏实过日子,不再对以前的生活留有什么念想,就干脆不再给你们回信了……以前的日子,都跟做梦似的。”
    时至今日,其实她并不后悔当初的决定。已经是两种人生,以后基本上也很少有见面的机会,何必再继续联系,徒惹烦恼呢。
    作者有话说:
    罗文斌这一手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