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她逐一翻出每个人的档案,放在对方面前,分别点出他们过去工作实绩。
    谁成功破译了几份加密电报,谁跟进排查了几条关键线索,谁整日敷衍了事毫无作为,她都了然于胸。
    该当众表扬的,她语气平和不吝啬。
    该严肃批评的,她神色严厉不姑息,赏罚分明,让在场众人无从辩驳。
    随后,她沉声宣布了几条新定下的规矩:“情报传递路线全部重新调整,即日起,所有人必须走新路线,旧路线即刻作废。所有密码本统一更换,旧密码本当日全部销毁。每个人的任务单独建立档案,完成情况与完成时间,每周汇总上报一次。”
    这些规矩定得细致入微,严丝合缝到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也让那些习惯了以往松散作风的人,不由得后背发凉,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至于第三批滥竽充数的人,沈念安压根没有亲自接见,只让孙秘书代为通知:“津港站精简编制,所有外勤人员需参加重新考核,考核不通过者,一律清退,绝不留情。”
    考核题目是她连夜精心拟定的,内容涵盖津港码头的地形地貌、周边日军驻防分布。
    几处核心情报交换点的基础信息,全是外勤人员必须掌握的基本功。
    那些整日混日子的人,连第一道基础题目都答不上来,面红耳赤之下,只能灰溜溜地收拾东西,当天便离开了津港站。
    短短几天时间,津港站的人员精简了将近一半,留下来的,个个都是有真本事、能踏实办事的人。
    起初,这些人对这个从上海调来的女科长,心里满是不服气,觉得她不过是个娇弱女子,未必能镇得住局面。
    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们亲眼见识到她做事比楚天明更雷厉风行、干脆利索,心思比苏婉君更缜密细致、滴水不漏,行事该强硬时绝不手软,该通融时也不失分寸。
    渐渐的,心底的不服尽数散去,打心底里认可了这位新科长。
    沈念安将整理好的人员名单与岗位安排表,用图钉稳稳钉在办公室的白墙上,随后后退两步,微微仰头看着整张表格。
    她指尖轻轻抚平那张纸微微翘起的边角,将钉歪的一角仔细扶正。
    历经这番整顿,混乱不堪的津港站,终于有了该有的模样。
    重庆方,戴老板的消息,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沈念安接手津港站堪堪一周,重庆方面便收到了这边的风声。
    那日下午,戴老板正埋首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批阅公文。
    秘书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刚从电讯室加急送来的机密报告,垂着手躬身道:“局座,津港站传来的消息,说是沈科长已经把楚天明留下的烂摊子彻底整顿妥当了。”
    戴老板闻言,抬眼接过报告,指尖捏着纸页缓缓翻看,目光扫过一行行文字,原本紧绷的嘴角,渐渐勾起一抹笑容。
    他看完将报告轻轻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这沈念安,办事倒是利索。”
    旁边侍立的几人闻言,皆是心照不宣地垂着眼,没人敢多言,却都清楚这句夸赞的分量。
    戴老板向来严苛,平日里极少夸人,更不用说是这般直白地赞许一个女人,能得他这句评价,足以说明沈念安此番整顿,彻底入了他的眼。
    隔了两日,一封加密密电从重庆军统总部直接发出,绕过所有中转渠道,直达津港站机要室。
    电文字数不多,措辞却字字千钧,透着狠绝:
    津港码头津门帮头目司徒啸,背弃军统,私通日方,罪证确凿,即刻执行清除。
    命令末尾,是戴老板亲笔签署的名字,鲜红的官印盖在落款处,在素白的电文纸上,显得格外刺目。
    此时机要室里,孙晓正埋着头整理当日的机要文件。
    她是沈念安上任后,破格提拔的机要秘书,年纪虽轻,性子却沉稳妥帖。
    破译密电的手艺是跟着苏婉君学的,虽比不上沈欢颜那般天赋异禀,却胜在做事严谨、从不出错。
    接到这份加密电文,她立刻屏气凝神,伏案仔细破译,一字一句誊写在军统专用的机密文件纸。
    写完又对着原码反复核对了两遍,确认分毫差错都没有,才小心翼翼折好文件,捧着快步上了二楼。
    办公间里并没有沈念安的身影。
    孙晓站在楼梯口张望了片刻,只见沈念安刚从外面巡查回来,深灰色的大衣还裹在身上,正站在走廊尽头,低声跟外勤组的两名组员交代任务。
    她身姿挺拔,交代的事项条理清晰,两名外勤组员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分怠慢。
    孙晓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等候,垂着手一言不发。
    直到那两名组员领命快步离开,才轻步走上前去,双手捧着文件递到沈念安面前,声音压低,语气恭敬:“沈科长,重庆发来的密令。”
    沈念安伸手接过文件,低头逐字翻看。
    她的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眉眼沉静。
    看完之后,她一言不发地将文件仔细折好,随手揣进大衣内侧的口袋,抬眼看向孙晓,微微颔首,目光里带着默许。
    孙晓见状,也不多问一个字,脚步轻缓地转身下楼,行事利落又守规矩。
    沈念安推开办公间的门走进去,反手带上房门,先是脱下身上的大衣,轻轻搭在椅背上,随后在办公桌前缓缓坐下。
    她从口袋里重新掏出那份密令文件,缓缓摊开在桌面上,再次低头细看了一遍。戴老板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司徒啸,必须死。
    这个司徒啸,早前靠着跟楚天明勾结做军火买卖,在津港码头站稳脚跟,转头就为了攀附日方,把楚天明彻底出卖,给日军特高课的上岛千野子递上投名状,如今在码头上气焰嚣张,俨然成了日本人跟前的红人。
    这般背主求荣的叛徒,留在津港一天,就是军统和抗日战线的一大祸害,断断留不得。
    她微微后仰,靠在椅背。
    司徒啸在码头盘踞经营二十年,根基极深,耳目遍布各处,若是硬碰硬动手,非但难成,还容易打草惊蛇。
    好在戴老板这份密令,是递到她手里的一把利刃,正好借着这道尚方宝剑,把司徒啸这颗毒瘤,从津港码头连根拔起。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英租界的街灯次第亮起,一盏盏橘黄色的暖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屋里。
    第220章 诱杀计划
    沈念安目前已经把国民党这边该清除的人都清除了,现在如果要除掉司徒啸这个人还得让海东青那边打探消息帮忙。
    她立刻用了海东青的密电形式告知给了陆芷颜这边。
    求援密电抵达海东青据点时,正是次日天刚破晓的清晨。
    陆芷颜刚从外头执行完暗查任务回来,深棕色的大衣领子。
    她快步走进走廊,译电员早已捧着译好的纸条等候在旁,见她回来,立刻躬身将纸条递上。
    陆芷颜接过纸条,指尖捏着薄纸,站在廊下就垂眸快速浏览完毕,眉峰蹙了一下。
    随即揣好纸条,转身径直朝着叶清澜的办公间走去,步伐沉稳。
    办公间内,叶清澜正埋首整理前几日的地下行动报告,笔尖在纸页上缓缓记录,神色专注。
    听见房门被轻轻叩响后推开,她立刻停下笔,抬眸望过去,目光沉静。
    陆芷颜走到桌前,一言不发地将那张译电纸条递到她面前:“念安那边遇到棘手事,急需人手协助,你过去对接。”
    叶清澜伸手接过纸条,低头逐字细看,脸上始终没什么波澜,唯有握着纸条的指尖,收紧了一瞬。
    看完后,她将纸条细细折成小方块,稳稳揣进上衣内袋,抬眼看向陆芷颜,声音清冷:“行,我来跟她单线联系。”
    她与沈念安,是同期军校的同学。
    那些年少热血的时光里,两人一同在晨光下跑操,一同在课堂上记笔记,也曾趁着深夜查寝的间隙,偷偷溜出校门,挤在街边小摊上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说说笑笑间满是少年意气。
    可毕业之后,时局动荡,两人终究各择道路,一个去了共产党,一个潜伏去了国民党军统。
    后来,叶清澜带着妹妹在上海身陷日军围困,绝境之际,是沈念安不顾身份暴露的风险,暗中安排好船只,将她们姐妹俩送出险境。
    那天夜里,沈念安一身黑衣还跟她说了一句话:“到了津港,只管往前走,别回头。”
    这份恩情,叶清澜一直记在心底,欠她一句郑重的谢谢。
    当天夜里,叶清澜便加密回复了密电。
    不过半日,沈念安的回电便传了过来,约定次日下午五点,在英租界一家名为利顺斋的西点坊秘密见面。
    次日下午,阳光温软。
    叶清澜换了一身素净的便装,褪去了所有地下工作的凌厉,身上没有带任何枪械,只揣着必要的物件,孤身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