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难过之后又忘记。”
    “这般周而复始,连彻底麻木都做不?到。”
    “算不?上撕心裂肺的痛,却像蝼蚁噬心,缠人得很?。”
    帝煜头也不?抬地回应:“朕没你想的这般软弱。”
    “哼。”傅徵百无聊赖地趴在桌案上,腮帮子微微鼓着,“本想激怒你的。”
    帝煜搁下朱笔,屈指在他鼻尖轻轻一点,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笑意:“坏鱼。”
    傅徵轻轻闭上眼?睛:“至少,九方?黎的遗愿完成了。”
    帝煜本来就不?想批奏折,现下更是将笔都放下了,问:“什?么遗愿?”
    傅徵闭上眼?睛微笑:“不?告诉你。”
    帝煜:“故弄玄虚。”
    傅徵懒洋洋地晃着脑袋:“反正,我?会一直陪着阿煜的。”
    殿内烛火猛地一黯。
    夜风穿廊而入,一道染血倩影踉跄撞破夜色,狼狈跪倒在殿门外?。
    是花魇。
    她往日精致的狐袍撕裂多处,雪白狐毛沾着暗红血迹,原本妩媚流转的眉眼?此刻满是疲态,妖力涣散,却依旧强撑着重伤之躯伏身叩首,声线嘶哑:“陛下!”
    “陛下救命!”
    第182章 结咒人
    帝煜抬眼扫过殿门?外摇摇欲坠的身影, 浊气自殿中漫出,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将花魇托住,避免她?整个人栽倒在地。
    浊气锁住她?溃散的妖力, 暂缓了花魇生机的流逝。
    浊气将花魇安置在偏厅软榻之上?。
    帝煜指尖微抬, 一缕精纯至极的浊气凝为细丝,探入花魇经脉, 快速游走一周,封住几处致命大穴,又以自身力量为引, 稳住她?濒临破碎的妖丹。
    花魇暂时?脱离了危急, 只是?依旧昏迷不醒。
    傅徵凑到榻边,上?上?下下打?量着花魇。他皱了皱眉, 回头看向?帝煜,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她?如今境界已至妖尊, 这么?重的伤,是?谁伤的?”
    帝煜已坐回案前, 回答:“等她?醒了就?知道了。”
    殿外忽然奔进一道轻快身影,语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与急切:“少君!少君!您可回来了!不黑等得您好?苦!”
    他几乎是?扑上?前去,想要拥住久别重逢的主人。
    傅徵微微侧身, 轻巧避过, 闪身躲到帝煜身后, 只探出半张脸,眸中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你是?谁?”
    “是?我啊, 少君!我是?小黑,不黑!我终于化形了!”少年急得眼眶都有些?发红。
    傅徵忍不住轻笑一声:“不黑?这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太奇怪了。”
    帝煜倚在椅上?,语调慢悠悠地响起:“你。”
    “不可能。”傅徵想也不想便摇头否认。
    不黑顿时?一脸委屈, 几乎要泫然欲泣:“少君…您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帝煜淡淡朝不黑伸出一手。
    下一刻,少年身形骤然收敛,化作一只通体莹白?的小龟,垂头丧气地缩在壳中,看上?去又乖又委屈。
    傅徵双目骤然一亮,上?前几步盯着那圆滚滚的小龟,语气里满是?兴致盎然:“天哪,这真像一颗蛋!”
    他抬眼望向?帝煜,语气笃定,“我要养他!”
    帝煜将小白?龟递到傅徵面前,淡淡道:“玩去吧,本来就?是?你的。”
    不黑在他掌心瓮声瓮气地委屈:“人家?才不是?东西。”
    帝煜垂眸看向?不黑,问?:“为何此刻才现身?”
    小白?龟的声音带着几分闷闷的委屈:“陛下有所不知,三年前阿溪修为大进,我也跟着沾了灵气,得以化形。此后便一直随在阿溪身边征战,替她?卜卦问?凶、参谋进退。”
    “先前听闻老太爷病危,阿溪与沈先生先行赶回,我留在后方?安顿军队。诸事了结后,听闻陛下与少君在此,我便立刻赶来了,哪知…少君竟不记得我了。”
    帝煜忽然忆起云梦龟本就?擅观因果、洞悉宿命,道:“你既通因果,便替朕看一看,傅徵如今如何了。”
    不黑自傅徵掌心仰起头,细细打?量半晌,语气渐沉:“少君的确…与往日不同?,他周身缠绕的因果脉络,比从前清晰太多了。”
    话音未落,小龟眼中灵光微闪,示意帝煜望向?傅徵后颈。
    帝煜目光落定,只见那截白?皙肌肤之上?,有一颗淡得几乎要融进肤色的黑痣。
    不黑的声音压得极低,解释:“想来,这里应该有三颗痣。”
    “世有鬼蜮,其中困着的,尽是?罪孽噬骨、执念成?魔的凶灵。他们魂体沉重如狱,永世不得超生,更无半分可能重入人间。”
    “可他们不甘覆灭,便以残魂为引,与尘世之人血祭缔约——这便是?祭魂契。”
    “唯有心中藏着至死难平之愿者,才会被恶鬼缠魂、签下死契。少君这一世转生之前,应该便是?…鬼蜮中的凶灵。”
    “他必须替其他三位结咒人了却夙愿才能毫无牵绊地存活于世,否则,等期限一到,便会魂飞魄散,彻底湮灭于世间。”
    “若是?结咒之人先行殒命,契约自动解除,颈上?对应的痣,也会随之消失。”
    帝煜眸色骤然一沉,心底瞬间清明:“他本有三颗痣,如今只剩一颗…说明其中有两位结咒人的夙愿已被完成?,或已身死。”
    “其中一人便是?龙殍。”帝煜微微眯起眼,眸底情绪暗涌,“第二个人,应该是?鹭彤,傅徵替她?找回了她?孩子的尸骨。”
    话音落下,他定定看向?傅徵:“那最后这一颗,对应的是?谁?”
    傅徵也跟着歪头思索:“对啊,会是?谁呢?”
    不黑耗损灵力过多,恹恹地打?了个哈欠,声音软绵绵的:“去问?鹭彤妖尊便是?,这祭魂契,本就?是?她?一手创出的。”
    帝煜与傅徵相视一眼。
    小龟闭着眼,身形渐渐发沉,眼看便要睡去,只含糊补了一句:“她是山鬼,能通亡者…”
    榻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花魇猛地惊醒,待看清殿中帝煜与傅徵的身影,紧绷的身躯才缓缓一松,劫后余生般轻舒口气。
    不黑脑袋一垂,便缩在壳里沉沉睡了过去。
    帝煜抬眸看向?花魇,问?:“发生了什么??”
    花魇气息未定,声音急颤:“陛下,神州各地,正在不断涌出魔气。”
    魔气本就与帝煜的浊气同?源相引,他略一凝神,便觉体内浊气翻涌渐盛,比往日沉厚数分。
    他看向?傅徵,颔首道:“她?说的是?真的。”
    花魇连忙接话:“陛下先前命属下追查魔气来源,属下多方?探查,已大致断定,这魔气根源,便在崇明宫后的魔渊之中。”
    “属下赶回途中,又见各门?各派正陆续往涿鹿调兵遣将,其意…是?想彻底清剿魔渊。”
    帝煜轻嗤了声——
    不自量力,若能清除他早就?清除了。
    他淡淡瞥向?花魇:“你这身伤,是?魔气所伤?”
    花魇顿时?委屈起来,狐尾微颤:“不是?,是?被恒胤剑尊那个老不死打?成?这样的!”
    帝煜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好?歹也是?妖尊,竟如此不堪一击。修行终究要踏实根基,一味靠丹药堆砌,终究无用。”
    花魇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
    傅徵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在一旁暗自偷笑。
    下一瞬,两人神情同?时?一凝。
    凛冽的修士气息自宫外铺天盖地压来,数百道剑光划破长空,齐齐停在宫城之上?。
    傅徵先站起身,眼底透着跃跃欲试的锋芒:“要出去会会他们吗?”
    帝煜伸手扣住他的手腕,语气沉稳:“不必,有阿溪在,出不了事。”
    傅徵微微抿唇,低声抱怨:“这里一点都不好?。”
    帝煜语气稍缓,轻声安抚:“很快就?了结了。”
    他拉着傅徵转身,往寝宫深处通往魔渊的密道而去,同?时?示意花魇跟上?,继续道:“那群修士要脸,只要朕不出现,他们便没有发难的理由,闹腾过后,便会自行离去。”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
    九方?溪一身素白?孝服,面色沉静地登上?城门?楼,抬眼望向?为首那道白?衣剑影,冷声开口:“恒胤剑尊,亲临涿鹿,不知有何贵干?”
    恒胤剑尊身姿挺拔,面对着九方?溪的质问?,不疾不徐道:“近来魔气肆虐,祸及人族,我等各派同?道,希望能入城内查验魔渊实情。”
    九方?溪当即回绝:“魔渊乃皇家?禁地,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恒胤剑尊语气稍硬:“还请将军通融。”
    九方?溪眸色骤然凌厉,周身厉气微露:“若是?本将不通融,剑尊今日便打?算硬闯吗?”
    恒胤剑尊微微颔首:“九方?将军,我等所为,皆是?为了神州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