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许流玉回道:“我不觉得她轻贱子明, 你们男的不老是要女人忠贞守节吗?那也没说给谁守啊,她本就与秦三郎是未婚夫妻,秦家突遭变故, 她仍然放不下,这不是忠贞吗?那要高高兴兴另嫁, 你们又要说她三心二意呢!子明去提亲,她有选择吗?她能不嫁吗?她又没有自由, 当然只能嫁了……但她是人啊, 她做不到在那时候委身子明,正好子明不愿逼她,所以就这样了,过了两年, 那个未婚夫从边关回来找她, 她又怎么能做到不闻不问?
    “那如果你现在突然被流放了, 我爹娘又很坏, 逼我另嫁了人, 你过两年突然回来找我,我也会跑去见你的!”
    温霁安气郁地想, “所以我还该感谢你情深意重了?”
    转念又琢磨, 一会儿说欢欢喜喜回家嫁人, 一会儿说被逼嫁人了也会出来见他, 所以她便是信口胡说, 没一句实话是吗?
    许流玉不知他心里的弯弯绕绕,继续想象自己编造的情形,补充道:“虽然我大概不会和你做不该做的事,但松溪也说了啊,第一次他们见了一刻就分开了, 第二次约在茶楼,如果是有心,何必约茶楼,约客栈或是私宅好了,那个什么香说不定弟妹根本不知道呢,说不定是那姓秦的放的呢?”
    温霁安不出声,她撇撇嘴:“你当然铁石心肠,因为你是个男人,她遇的这些事在你们男人那里就不算事,你们不只能见旧情人,你们还能光明正大把旧情人娶回来,不休了原配给旧情人腾位置都算有情有义了。”
    许流玉说着就越来越气,她想起了金昌公主,因为自己还真担心过他接回公主,然后就要休了自己……如此想想,真是不公平!
    温霁安没有马上反驳。
    顺着她的说法去想,他开始理解程曦。
    他更明白以程家的家世和家规,以程家伯父的性格,程曦当时确实必须嫁。
    要么死,要么嫁,这并不叫有选择。
    程曦不与弟弟同房他愤怒,但如果真有一日他遇祸事,流玉为他守身他只会心疼、感动……一个女子,要在丈夫面前守身如玉也不容易。
    而他为什么会对此事愤怒非常呢?
    大概因为这让他想到了自己,妻子心中有他人,他很在意、很生气,却无可奈何,甚至想过经年累月,让她忘记那人,爱上自己,本已让自己自恰,却又出了瑞王府的事,他是一个男人,是身为她丈夫的人,那一幕让他尊严与感情都受挫,可他同样无可奈何。
    所以只能发怒。
    他一边怨她不在意自己,一边又恨自己太在意她、非要等她的在意,这种恨,让他无法接受弟弟的委屈。
    这样看来弟弟倒比他坦然,弟弟承认无论如何自己做不到放下程曦,自己却一边在乎,一边又假装不在乎。
    最后他道:“你们说这么多,却没想过从头至尾,程曦可是从不愿留在温家的,你们不过是一厢情愿,而且这事长辈都已知晓,她再难留下。”
    许流玉道:“所以子明就来求你啊,祖父毕竟年纪大了,又在病中,他不会太管孙辈的事;爹娘性情温和,他们愿意听你的;大伯和大伯娘,他们是弟妹的姨父和姨母,总不会亲自站出来要休她,所以最重要就是你的态度啊,只要你点头,她就能留下。”
    温霁安冷哼一声:“等她留住这条命再说。”
    说完,起身出门去。
    这下许流玉懵了,不知他是去哪里。
    他生气她的顶撞,所以决定回去了吗?
    她问了一句:“你去哪里?”
    “屋里闷,出去走走。”
    “那你披一件衣服?”
    “不必。”说完人已不在了。
    许流玉看看外面,天都要黑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该反驳他,她应该站在他这边的。
    但是,站在他这边休了程曦吗?
    她又觉得程曦挺可怜的。
    好吧,她越觉得程曦可怜,温霁安就越觉得她是替自己可怜。
    他说他只是出去走走,那便还会回来,她在屋中待了一会儿,只好先去沐浴。
    犹豫片刻,挑了件最娇嫩的粉色寝衣。
    温霁安果真是出去走走,虽然时间有点久,但还是回来了,见他去沐浴,她往床侧躺了躺,将头发拢到脑后,过了一会儿,又将一缕头发放到了身前,闻了闻自己身上,很香。
    他沐浴完回来了,却是直接吹灭了灯,然后上床来。
    中间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径直躺下,好像是打算直接睡。
    这样吗?照这样下去,今晚直接睡,明天他是不是就不来了?然后一切又回到了之前,他又不理她了?
    不,她不能让他这样。
    她便转过身去,凑近,在黑暗中抱住他:“你是不是生我气?我又没有不和你圆房,又没有跑去和人私会,我是心甘情愿嫁你的。二弟不气,你替他气,然后将气撒在我身上,你真不讲理。”
    他如何能受得了她贴过来,将手抚向他胸口,用这样委屈的语气控诉他?心湖在那一刻就决堤,忍不住按住她抚动的手,语气却仍正经道:“我没有向你撒气。”
    “你就有,天天冷着脸,发脾气,就是给我看的,我觉得你好凶。”
    她依偎在他肩头,这话除了控诉,更像是撒娇。
    温霁安不得不解释:“我是气子明,不是气你。”
    “是吗?我没看出来。”她的确觉得他凶,但同时又有一种暗暗的欢喜仰慕,觉得他厉害。
    她爹就是个过于温和的人,什么都听大伯的,明明自己付出更多,官职也不差,却因为为人软弱,事事迁就大伯。
    比如京城的宅子明明大部分钱是娘出的,大伯一家却住着更大的院子;大伯是翰林,清贵,但他在翰林院都待了十几年了,一把年纪根本就不会有晋升,又穷得要命,俸禄还没她爹多,却总一副翰林老爷的模样教导她爹,平日伙食开支,也要与他们一样。
    十六岁那年娘高兴,给她好好办了个生日,送了她一对金镯子,大伯听了堂姐的哭诉,却不满,跑来教训她爹摆阔,一家的姑娘,却两般待遇,爹也毫无应对,当即就答应回去批评妻女,并承诺再给她堂姐办个更隆重的生日宴,也得一对金镯子……
    娘为此受了许多委屈,没少同爹吵,她渐渐长大,也跟着委屈,觉得爹爹太软弱了。
    所以她虽没想过与温霁安有什么男女之情,因为早知他的身份、地位,和过去,却在见到他时也是不讨厌的,因为他身上有种威势,让她觉得安稳。
    她抬起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幽怨道:“说不气我,却不理我……”
    如兰气息扑洒在他颈上,他确定她在邀请他,而他……就算想把持也把持不住,从看见她身躯在被下现出轮廓他就开始心猿意马,更何况她又有意撩拨。
    算他没出息吧。
    他侧身将她抱住,亲上去。
    熄了灯,她不看见他神情,但能感觉,感觉就是……他好像有点急,没之前那么有耐心。
    于是在他呼吸加重,缠绕住她的呼吸时,她伸手将他抱住,攀着他肩头问他:“你有想我吗?”
    “你觉得呢?”他反问。
    她低哼一声,大口吸气,“我觉得你没想……”
    过了一会儿又说:“但我有想你。”
    温霁安觉得她迟早会要完他的心,再要他的命。
    她这个骗子,妖精!他才不会信她的话!
    “夫君……穆声,你上次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说……无视你感情的话?”
    温霁安微怔,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天,她一直毫无回应,如今却突然这样问,问来做什么?那是什么很难懂的话吗?
    他没好气道:“没什么意思,你觉得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然后他直起身,将手一抬。
    许流玉一惊,没办法说话了,也几乎不能思考。但她还是用仅有的气力想,她是不是挑错了时机来问这个问题?她想细说,要让她理解,她就会瞎理解,比如他喜欢她?看他会不会给她确定的答案。
    可他却好像不想多说,她只好放弃。
    温霁安倒想问她,和不喜欢的人上床是什么感觉?
    她真能感到愉悦开心吗?还是只是演戏,为了出口气,为了二品诰命。
    她在想什么呢,此时此刻她想的是她面前的男人,还是想着别人?
    他又开始愤愤不平了,一边气恼,一边沉沦。
    过后,他将她搂在怀中,听她气息渐渐平稳,好似将要睡着。
    她却突然开口,带着几分疲倦:“我想起来,你那天怎么会在狮子巷?你还说我的行程你都知道……你不会是在监视我吧?”
    温霁安抚着她的发丝:“先睡吧,明日再说。”
    “唔……”她确实很困,回道:“那明日你和我说。”说完就睡了。
    温霁安轻轻叹口气,替她将背后被子掖好。
    程曦在第二天终于转醒,算是捡回一条命。
    她不言不语,久久地发呆,丫鬟不知怎么办,看向温霁平。
    温霁平开口道:“你们先出去吧。”
    待丫鬟出去,他到床边坐下:“你不想和秦简之一起离开吗?为什么会选择这条路?我弄错了时间,去找你的时候才是三更,若是四更,你便必死无疑了。”
    程曦闭上眼睛,眼中溢出两颗泪。
    温霁平道:“如果你不想离开,也不想回去的话,就留下来吧,当初娶你本就是打算一辈子的……我以后也不会逼你同我做夫妻,你安稳活着就好。只是……你知道我是家中老幺,我也没太大本事,说话并不太中用,这事得求我大哥点头。
    “这次大夫过来,家中也只说你因两年无子,被姨母说了两句,就心中愤郁,寻了短见。这次能救过来,大夫也说难得,既然上天要留你,你就不要再想不开了……那几个人,大哥已经让人抓到了,他们此前也有案子,大哥打了招呼,让京兆尹顶格判了,也没扯出你的事。”
    她仍是不语,他想她既无力气,也没有说话的欲望,便端过旁边的汤碗:“这是大夫交待煮的鸭血汤,你吃点吧,能补身,你都昏迷好几日了,有力气了才能想以后的路。”
    程曦仍是无反应,他将碗放下,伸手要扶她起来,她却终于开口:“我稍后再吃。”
    温霁平收回手,轻声道:“好。”
    她这时转眼看向他。
    他形容憔悴,眼角发红,显然是好几天不曾好好休息了。
    她什么也没说,再次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