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46章
    黎雾很早就下楼了。
    她原本是在教室里上课, 但在方才,有个别班的同学突然敲门,打断了他们班任课老师的讲课:“黎雾, 外面有人找你。”
    任课老师上课思路被打断,虽然眉头皱了下, 但也点头示意放人。
    所以黎雾是亲眼目睹着池樾和人争执的场面,他们的声音不算大, 但她的站位, 视野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每一个情绪,也将他说出的口的那些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池樾看到黎雾以后,很快地处理完收尾工作,然后那些人走开, 他情绪上的紧绷感消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泰式奶茶, 还冰着, 露水爬满杯壁, 透明袋子里摊开一片水渍。见到黎雾走过来, 他顺手将奶茶递过去,“桑嘉佑他们订的, 给你带了份。”
    黎雾趁手接过来, 她目睹完刚才的这一切, 似乎没有任何想法地拆开奶茶袋和包装, 放上去吸管, 她喝了一口,恰到好处的甜,清爽解腻的冰,在这样难耐的酷暑天,她有些感激池樾了。
    于是很客气地说了句:“谢谢。”
    黎雾看见池樾回来并没有多惊讶, 但是对他方才说出那些话的态度倒是觉得惊讶了。
    那种震惊,又或者是什么别的情绪像块面包一样,发酵,胀开,不过她现在没有时间去厘清这些。将方才肿胀的情绪抽丝剥茧出来,最直观的,浮现在最上层的情绪只有感谢。
    尽管这种帮助她并不需要。
    而池樾,他原本也是不在意这些的人。
    两人一起并肩走在学校长长的梧桐大道上,绿茵茵的景色过滤这个天气的燥热,黎雾没什么情绪地倏然开口,“你刚才这么说他们,他们可能会记恨上你。”
    高温天气本就有些磨人,容易烫坏人类的自控力和耐心,黎雾的声音适时响起,就像是毫不在意池樾方才的所作所为。
    似乎只有把别人推得远远的,才是她一贯的行事作风。
    池樾有时候会有些烦她这样,仿佛不管他有多努力,但在她这里,他从来都不占一个特殊的位置。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对他的态度始终如一,在她世界里,好像没什么远近亲疏,只有非黑即白的对与错。
    池樾顿住,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对黎雾态度的不满。
    那双深邃的眼睛被傍晚的太阳渡了一层细碎的鎏金,在此刻,一眨不眨地盯着黎雾看,他陈述着对刚才那些人的不满:“他们诋毁你。”
    那句不满的力度,层层叠叠堆着,他又补充道:“还有我。”
    两人之间原本好了那么一瞬的气氛被方才这几个人破坏掉,黎雾也感受到,长直的黑睫抬起,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么大反应。
    “他们的话影响你吗?”黎雾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是真的把事件安在池樾身上想了会儿,但没能得出有用的结论。
    池樾的视线触及到她的眼底,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真够刺眼,他被眼前的场景刺到眯了下眼睛,浓密的长睫在他眼上像一把小扇子,敛出一片弧形的阴翳,他看着黎雾的视线又挪开,“不影响我。”
    空气中正巧吹来一股风,夹着盛夏天气的温度,很燥。
    “我觉得可能会影响到你。”池樾看得出她并不在乎的态度了,没多考虑,还是跟随着做事的本心说:“你刚转来艺术班,我不想你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不舒服。”
    黎雾耸肩,她听过的闲言碎语其实不少,有些声音在出现的时候仍然很刺耳,但听得多了,心脏像被淬炼过一样,会变得更加强大。时间久了也会觉得那些语言并不能代表什么,她不活在别人的嘴里,于是轻轻摇头,“不影响我的。”
    “但还是很谢谢你。”
    从转到一中以来,黎雾和大家的同学关系很短暂。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们发出的善和恶,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亲眼见证着池樾出头帮她说话,就算他是别有用意,但至少是站出来帮她维护了她权益,在之后,那些造谣的人会收敛,甚至谣言的风向也会转变。
    她感激他的付出。
    对于她过于客气的话,池樾却说:“黎雾,你不用对我说感谢的话。”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眼尾上方,有道很明显的新伤,青紫色,最狰狞的地方被创可贴遮住了。
    黎雾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然后快速地挪开,热意蒸得人汗涔涔的,就像是一张热网,将人笼着,呼吸沉重地交织,黎雾阖眼,看着脚下,“池樾,我们画室最近要集训了。”
    高三临近艺术统考,各个艺术班的艺术课程都会紧抓。
    况且黎雾给自己准备并不只是转科这一条路,她暑假期间还找了专业的老师做申请国外学校的作品集,到明年暑假前,她还要准备语言考试,很关键的一段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重要。
    不一定非要出国,但这是她留给自己的退路。
    池樾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是想让我以后不要过来找你?”
    黎雾脑袋稍斜,点点头又摇摇头。
    池樾就这么很有耐心地看着,等她回答:“还是说,你一点儿也……不想看见我?”
    这种话对情侣来说有点沉重。
    池樾知道不管他要求黎雾什么,黎雾最终都会妥协让步,但他现在还不想那么做。
    池樾以前观察过黎雾,看出她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看得很淡,她精神丰富,有自己的世界,哪怕是独处也不会觉得孤独,坚强、厉害到,可以仅凭自己搞定一切,但他就是希望黎雾可以回头看看他。
    他想她的世界多一个人。
    也想成为她青春期重要的角色。
    所以在这种时候,他用着一种迂回的方式,逼迫她表态。
    黎雾听着他话里的意思,摇头说不是的,手中的奶茶有些冰冰的,在手心留下一滩水渍,她想着自己的前途和梦想,也想到季雨舒和季风,抿抿唇,她说:“你下次来的话可以给我发个信息。”
    这是在告诉他,之后想约会的话得提前预约。
    池樾听出来了。
    到高三关键时期,理科班这边的课程安排也一下子收紧,打得人措手不及。
    这段时间上课,桑嘉佑整天都变得苦哈哈,笑都笑不出来。他看了看旁边同学的反应,没什么异样,于是认命地继续做着试卷。
    但在这一群人里,只有池樾看着没什么压力。
    他准时准点地上课,下课后连家都不回,直接坐车去苔源街。
    桑嘉佑后来察觉到这一点,他有些惆怅地看着池樾,学着老班平时在班里说话的口吻:“樾啊,都高三了能不能上点儿心啊?”
    “还想不想考个好大学?”
    “想不想自己以后出人头地了?”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你只有去了最高学府才能接触到那些顶尖的教育资源和厉害的人。”
    “所以同学啊,莫负青春好时光,好好读书背课文啊!”
    ……
    ……
    桑嘉佑模仿能力厉害,将老师的那副说辞学了个九分像,说话口吻,手势动作都差不多。
    池樾坐在后座没打扰他,就像是习以为常一样,连眼皮都没抬,就这么任由他说。
    或许是独角戏太难唱,桑嘉佑也不演了,他上去给了池樾一拳,“你到底老去那儿干嘛啊?”
    苔源街算池樾的秘密基地,这点桑嘉佑知道,但他假期去去算了,现在老师布置的作业那么多,他怎么还有精力往那边跑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吸引的池樾,桑嘉佑真的很好奇。
    秋老虎离开,京市的天气到达一个相对舒服的时节。
    路边的树叶熬过了一个盛夏,被秋天的风一吹,慢腾腾的,随着风飘零在地面,环卫工人在这条路上清扫着,那点儿落叶也荡然无存,只能从树上散着枯黄的边边角落的叶子上感受到这股秋意。
    池樾的视线扫在窗外,被桑嘉佑突如其来地锤了下,他倒吸了口凉气,把他人推过去。
    “找黎雾吃饭。”池樾从来不撒谎,别人怎么问,要是想回答的话,他就会直说。他乜了眼桑嘉佑,问他:“你今晚跟过来,一起?”
    桑嘉佑被他的话惊到,嘴里不经意地吐出一种植物的名字,傻眼两秒,还是看不懂似的皱起眉,他说:“不是?”
    “池樾你疯了吗?”
    池樾依旧淡定:“没疯。”
    那些从前的记忆串联,桑嘉佑想到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的池樾,他呸了声,“我说我每次找你的时候你都说不在家。”
    “黎雾她转去艺术班,去苔源街可以是学习专业课,你一学理的花那么多时间跑过来干什么?就为一顿饭?”
    池樾:“怎么可能。”
    或许是池樾的情绪太平,说话的声音被桑嘉佑激动的情绪盖住,他像没听见一样,恨铁不成钢道:“我说你这脑子能拎拎清楚么?”
    今天放学之前,各个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加起来就有厚厚一沓,放在包里,包里都鼓鼓的,桑嘉佑看着边上书包,脑袋突突地跳着,“还是说,这是你选择对抗世界的方法?”
    “池樾你幼稚不幼稚啊。”
    “……”
    池樾给他比了个停的手势,拧了瓶水给他递过去,桑嘉佑还是有些生气,轻哼了声,傲娇地接过去,仰头喝了点润润嗓。
    车内安静片刻,池樾见状,语气平和地告诉他一个新消息:“我也转科了。”
    桑嘉佑呛着了,握着水瓶咳嗽起来,他扭头看向池樾,不可置信道:“为的黎雾转的?”
    “不是。”
    池樾说:“我转的音乐。”
    作者有话说:
    私设多,一切为剧情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