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外面下着小雨, 潮湿雾气包裹一切。
    黎雾到家后换掉潮湿的制服,热水澡冲掉浑身的黏腻和不自在的潮湿,熟悉的沐浴露香味重新将她包裹住, 那份安全的气息缓缓回归。
    昨天忙到很晚,所以今晚睡得格外早。
    密闭的环境里, 室内空气里全是香薰精油散发出的白茶香气,本该是令人安神安心的气味, 却一点也没安抚到黎雾的心情。
    她这一觉睡得很沉, 很不踏实。
    她做了一场梦,梦境带着她回到一年前,彼时父母还在,家庭氛围幸福和谐。世界围着她转。
    那张安静的脸上, 眉宇舒展, 笑容平和, 平和到没有一丁点的挫败和阴霾。生命的那条线上, 唯一打结的地方就是季风。
    因为两家的邻居关系, 父母相识,所以黎雾认识了季风。
    季风因为腿部残疾, 从小就躲在阴暗的窗帘后面, 窥探着同样年纪耀眼的人。
    他坐在昏暗的环境里刷着论坛, 看着被大家捧高名气的池樾, 看评论区里的对他生活议论的八卦, 看他取得成就时的荣耀奖项,看他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在阳光底下。
    那些阴暗和嫉妒滋生,他不止一次告诉黎雾,他如今的凄惨全都是池樾造成的。
    他说,当初就是池樾害他受伤, 也是因为池樾,他错过最优治疗时间,才会落下终身瘫痪的症状。
    黎雾后来了解过池樾,除却那些算得上是优点的品质以外,张扬、自傲、疏离,不过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人物属性。
    让黎雾印象最深刻的还是那天,小雨持续下了几天,浓雾包裹着整个城市,黎雾因为家里父母工作调动的原因,母亲给她报了艺术科。她第一次去那个机构,不算熟悉。临近上课的点,远远看见巷子角落里有一群人在互殴。
    更确切的说,是一场人多势众的欺凌。
    对面人多,可那个单影形只的人却是有着一身硬骨头,就像是不会低头,宁愿吃痛也要反击,被攻击了就要反手。
    场面一片糟,似乎哪边都也没讨到好处。
    在那一片喧嚣声里,黎雾听到那群人喊他池樾,并挑衅他。
    特别耳熟的名字。
    黎雾的视线顺着声音看去,细雨模糊视线,只能在这场朦胧的景色里看见一个单薄瘦弱的背影,但又像匹孤狼,狠戾、又不愿服输。
    几乎是在那一瞬间,黎雾就确定了是他。
    是季风常挂在嘴边的那个人。
    尽管黎雾对他的看法不算好,但她看到的地方发生治安问题,还是以个人的名义报了警。
    第一节专业课上了一半,雨还在下着,警察到的时候巷子里的喧嚣散去,没了那群肇事人的身影,他们溜得快,一切就像没发生过。黎雾配合着做笔录,签了名字以后回到画室。
    这一场阵仗很大,画室里掀起一阵低语讨论,在那研究外面发生什么重大事情了。
    这种小班制培训机构都是培养一些向外申请学校的同学,并且能辅助制作学生作品集的技能,从前排看到后排,都是家庭条件很不错的人来为出国研学作准备。
    而在这一批人中,黎雾年纪最小。也最新。
    外面鸣笛声响着,大家私下议论了一番,只片刻功夫就收了注意力,心里各有盘算。
    黎雾的背挺得直直的,低头专心调着色,没参与他们窃窃私语的话题。但她身边坐着的那个女生似乎是听见了周边的讨论,皱起眉,看到她速写本上的名字,一脸担心地问:“黎雾,刚才警察叫你出去什么事啊?”
    黎雾放下调色盘,扭头抬眼,用着同样很轻的语气回她:“刚才看到外面有人一群人打架,我报了警。”
    “啊……”
    何雯拍拍了胸口,有惊无险地扫视她身上,“那你有没有事?”
    “没有。”黎雾眨了眨眼睛,“我站得远,没挨到他们。”
    打架误伤的事情常有。
    就算想要上去拉架也得看自己能力,哪怕黎雾跟他们很熟,她也不会冒进到凑上前。
    选择远远报警,已经算是一种平白无故的好心。
    专业课的课后,黎雾和画室同学一起下楼买饮料。
    外面灰色的小雨淅淅沥沥下着,视野处被冷气罩着,白朦朦一片,给所有景都落了一层灰。
    潮湿的水汽布满周围,方才斗殴处变得空荡荡。
    黎雾收回视线的那一刻,耳边传来何雯一声惊呼,然后拉着她的手小声问她:“雾雾,你知道一中的池樾吗?”
    她身子倾斜,半张脸侧过来,做贼心虚地压低声音的样子就像在躲避什么。
    黎雾懵了下,下意识皱起眉,还不等她有所回应,何雯就热心地开口:“他和我表弟是奥数班同学,你知道吗,他成绩超好的,拿了不少次金牌。而且最重要的是,长得很帅啊!”
    “是个混血,腰细腿长的,你知道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狗都深情……”
    “……”
    “……”
    黎雾的视线落在何雯先前的看的地方,隔着一窗的距离,她看到便利店长椅上坐着的少年。
    单薄锋利。
    哪怕身上挂彩,身上也有着一股油然而生的贵气。
    鸭舌帽的帽檐遮挡住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颚,下巴处擦伤红了一块,仍旧架不住他气质好。
    他像是有所察觉一样,倏然抬起下颚,藏在阴影处的视线朝着窗外看来,黎雾默默敛住视线,别开了脸。
    雨天的潮气随着风一阵一阵吹过来,何雯越说越激动,就像在安利一样,抱着黎雾的手臂疯狂摇着,给她分享那些少女心事,跟她说一些池樾的“丰功伟绩”。
    也是,那样优秀的背景和条件下,确实有着吸引人的资本。
    可问题是,他配吗?
    光鲜外表下,行为恶劣不堪。
    从小就会伤害别人,眼高手低地看不起任何人。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以自我为中心。
    听说,他还随意玩弄、践踏女生的感情。
    那是黎雾第一次注意到池樾。
    阴雨天气里,他狼狈得像只丧家犬,和一群小混混凑在一起。身上脏,脸上脏,心里也脏。
    是个空有皮囊的败类。
    他这样的人,凭什么轻而易举地得到大家的喜欢。
    空气里越发潮湿,密密麻麻的湿气似是从外涌入室内,将人溺在闷热潮湿的空气里增加一股厚重。
    黎雾清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从床头柜处挑了个遥控器出来,对准抽湿机按下按钮。
    除湿机呼呼运作,白茫茫的雾气转到室内。黎雾调好定时,看了眼时间才凌晨四点,想躺回去发现怎么也睡不着。她索性起床,掏出手机看了眼群消息。
    班长昨天下午收到学校举办运动会的通知,借着课后时间在班里宣扬大家积极踊跃报名,课后本就是大家放松的时间,同学们不乐意动,推拖着借口不愿意参加活动。
    或许是班里同学没什么积极性,班长动员结束没什么效果,彻底没招了就找班主任反应这个事。
    学校宣传培养青少年德智美体劳,除了平时最直观的考试名次以外,还举办过各项特色活动,运动会声势浩大不算小事,班主任直接拍板要求班里每个人都得参加一到两个活动。实在无法参加活动的得去办公室和班主任当面打报告。
    黎雾清醒时间太晚,看了女子项剩余能报的活动,只剩下些吃力的长跑项目。
    她再往前一页看了男子项目,目光精准落在池樾的名字上。跳高、短跑、标枪、接力跑,就像是站出来解围似的,一个人包揽了好几项项目。桑嘉佑和许弋同样,每人选了三项。
    群下面真的有人出来感谢,然后问向班长:【男子项人员够了,我们可以摆了吗?】
    那会儿时间还早,没过多久班长就回复了:【刚刚问过老师了,老师说人够了就行,你们到时候负责一下班级后勤工作,给参赛的同学们送送水、还有解决一些突击情况。】
    【行啊,没问题】
    【okok】
    【包的】
    【班长赛高】
    【欧耶】
    男生项目很快结束,女生这边倒是有一些空缺。
    运动会本来就是量力而行的活动,重在参与,老师虽然拍板让每个人都参加,但身体素质面前,自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黎雾打了个哈欠,揉了揉困意渐生的眼睛,在群消息里发:【黎雾 2000m 】
    【@钱正群】
    钱正群是一班的班长,或许是没调手机静音的缘故,被针对他的群消息震醒,他花了好几秒时间消化凌晨的新信息。
    钱正群:【两千米挺长的,能跑吗?】
    长跑考验人的耐力和毅力,黎雾平时太安静了,不是那种下了课就想在运动场上玩的女生,没人清楚她身体的运动上限。他选择这么问,也是出于赛前的一种关心。
    黎雾也诧异这个点还能被回信息,她回复:【能】
    钱正群和她确认完回复:【那行】
    钱正群:【我直接报上去了啊,有问题你再来找我】
    黎雾退出群消息后,转到微信界面,看见那个速写小孩的头像给她发的信息。
    hurricane:【好点没?】
    黎雾原本的困意被彻底打散,他突然安什么好心?
    但因为刚才这场梦,两人这些天的相处都被抛之脑后,黎雾此刻对这个人的意见增加,收了视线无视性的退出页面。
    作者有话说:
    本文又名:傲慢与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