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文案)纵使卑劣,他也要留下她。

    第67章 (文案)纵使卑劣,他也要留下她。
    对面。
    钟文拦住即将下场的下属, 迟疑着问窗前的主子。
    “殿下,要不要将陆大人换下来?”
    男子负手而立,背影挺拔。
    长袖随风拂动, 萧长瑾长眉微拧,凤眼盯着陆埕。
    他竟然来了。
    一个文人,能赢得过骁勇善战的草原勇士?
    即便他已是强弩末矢, 可狼在濒死前, 也能咬死人的。
    萧长瑾移开目光, 看向对面楼上的姑娘们。
    视线在垂着眸, 略显惊讶的云慕筱身上微顿,转向冷脸的萧婧华。
    萧长瑾踯躅片刻,不由在心中轻叹一声。
    罢了, 看在他替婧华解决心腹大患的份上。
    看在他确有悔过之心的份上。
    给他一次机会。
    摩挲着指腹, 萧长瑾启唇,“让他去吧。派人守着擂台,陆埕若不行,立即派人上去, 绝不能让阿史那苍胜出。”
    钟文恭声,“是。”
    ……
    阿史那苍撩起眼皮。
    男子一身素衣青衫, 木簪束发, 浑身上下无一饰品, 干净简朴得似普通士子。
    五官出尘俊逸, 凤眼沉静如海, 表面风平浪静, 眸底深处却似有暗潮轻涌。
    他静静地看着台上之人, 长睫之下, 是孤注一掷的执拗。
    阿史那苍嗤笑, “陆大人一介文人,也会武?”
    话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陆埕置之不理,一步一步,坚定走上擂台。
    孟年匆匆追来,守在台下,担忧地望着他的背影。
    楼上陷入缄默。
    江妍卿望着那张清隽的脸,缓声道:“若我没记错的话,他……好似并不会武。”
    谢瑛觑了眼香炉,低声喃语,“香快燃尽了,他能行么?”
    显而易见的不信任。
    萧婧华垂眸不语。
    另一桌的恭亲王亦是意外于陆埕的出现,拧着眉,目光沉沉注视着他。
    视线睃巡着,云慕筱轻声安慰,“无碍,王爷的人应该很快就到,就算陆大人败了,还有别的人顶上。”
    温婵姿附和着,“不错。反正也只能坐着看,与其焦灼,不如放宽心,等着结果就是。”
    话虽这么说,可在场之人心情皆有些沉重。
    恭亲王府离这儿不算近,王府的人不一定能赶来,眼见黄昏将至,香快灭了,倘若陆埕输了,那……
    萧婧华和亲,便是板上钉钉的事。
    无人发觉,拧眉不语的云慕筱忽而抬眸望向对面。
    都到这份上了,为何还不出手?
    他不可能没有准备。
    少女轻轻咬住下唇。
    那便,压下心头万般思绪,萧婧华浓密长睫微动,望着楼下那人。橘色光芒洒在她侧脸,衬着眸中微光浮动,似有涟漪轻荡。
    ……
    擂台上。
    见陆埕走来,阿史那苍撑着手臂,勉力站起。
    与那么多人过招,此刻的他着实算不上好。咽下口中腥气,他睨着陆埕,丝毫不露颓势。
    “陆大人输了,可别怪本王恃强凌弱。”
    面对别的挑战者,他都未露过怯,更别说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还是萧婧华曾经的心上人。
    他只会露出獠牙,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这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嘲讽并未让陆埕动怒。他的情绪依旧平静,淡得仿佛阿史那苍嘲笑的不是他本人,而是毫不相关的外人。
    他抬步向阿史那苍走近,“我不会输。”
    大言不惭。
    阿史那苍笑,眼中笑意在刹那间泯灭。绿瞳骤暗,风云汇聚,杀意滔天。
    他猛地朝陆埕出拳。
    陆埕动作虽慢,却擦着他的拳头躲开了去。
    阿史那苍眸光微凝,动作越发急促,出拳时劲风呼啸,疾风骤雨似的朝陆埕压下。
    陆埕这段时日虽积极强身健体,可终究没学过武,在阿史那苍的攻势下躲避得很是狼狈。
    脚下一时慌乱,他露了破绽。
    阿史那苍乘胜追击,五指成拳,狠狠砸在他腹部。
    陆埕身子猛颤,被这一拳打倒在地,偏头呕出一口血。
    他挣扎着,半晌起不了身。
    阿史那苍摇摇晃晃走到他身前蹲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一只苍白的手阻拦了他的动作。
    陆埕抬眸看他,脸色分明已经惨白,眸里的光却分毫不散。
    “我不会输给你。”
    阿史那苍讥笑,“陆大人,你们这些盛朝的读书人,好像有些过分自信了。就你,还想赢我?”
    陆埕定定看着他,只是道:“她心里没有你。”
    阿史那苍嘴角笑意散去,掌中发紧,眼睛眯起,“你说什么?”
    陆埕轻声,“我见过她真心实意喜欢一个人的模样。”
    “眼里心里全是他,会关心他可有吃饱穿暖,会迫不及待想见他,哪怕是一面,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能让她心中开怀。”
    他声线发抖,眼里蕴着痛,“他病了,恨不得日日守着他喝药。他伤了,兴师动众地送来最好的药材。把他的母亲当做自己的生母孝顺,他的弟弟,亦视为自己手足。”
    “她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喜欢的人。”
    可这样好的她,却被眼瞎的他冷落了整整三年,伤透了心。
    阿史那苍额上青筋鼓起,他揪着陆埕的衣领将他拉近,怒极反笑,“你是在和我炫耀?”
    他如何能不知道,陆埕口中的“他”便是他本人?
    陆埕摇头,“我只是想告诉王子,她心里,没有你。”
    “今日的她,不会欣赏王子在擂台上的英姿,也不会在意王子为她打败了多少追求者,她只会想,你怎么还不输?”
    你怎么还不下去?
    陆埕扯出一抹笑,声若蚊蝇,却在阿史那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想摆脱你。”
    绿眸在瞬间涌出红血丝,阿史那苍彻底被激怒,“你、找、死!”
    他举起拳,疯狂朝陆埕砸下。
    铁一样的拳头砸在脸上,将陆埕打得偏过头去,一口血喷射而出。
    来不及将血拭去,余光里阿史那苍红着眼攻来,他抬臂去挡。
    咔嚓——
    他仿佛听见了骨头断裂的声音。手臂弯曲成诡异的弧度,瘫软下来。
    盛怒中的阿史那苍失去了理智,杀红了眼,将陆埕提起,猛地屈膝撞上他腰腹。
    “噗——”
    猩红顺着嘴角滑落。
    脸侧又是一拳砸来,陆埕被他打得踉跄,后退几步。
    下一刻,他被一脚踹倒在地。
    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陆埕周身剧痛,血沿着下巴没入衣领。
    阿史那苍走至他身旁,眼泛凶光,“你输了。”
    上挑的眼里含着轻嘲,陆埕艰难道:“就算……就算你杀……杀了我,她仍不会……”
    “我阿娜教过我一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觉得很适合你。”
    阿史那苍音色淡淡,下一瞬,猛地提腿向陆埕碾去。
    “哐当。”
    衣袖带翻了茶盏,摔成碎片。萧婧华霍地起身,紧紧抿唇。
    谢瑛着急,“他怎么不认输啊。再这样下去,他会被打死的。”
    担心焦灼中,下方的阿史那苍揪住陆埕衣领,疯了一样挥出一拳又一拳,那发狠的劲,似乎不把陆埕打死不罢休。
    一群北夷人举臂欢呼,孟年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可光看他们兴奋的表情也能猜出一二。
    他死死揪着衣袖,紧张又担忧地望着台上的陆埕。
    大人,一定要坚持住啊。
    ……
    陆埕被重重扔在地上,口中发出微弱哼声。
    他双耳嗡鸣,目光发虚,神志已然有些不清了,只是下意识往后退去。
    毫无意义的躲避。
    扯了扯嘴角,阿史那苍止住发软的手,胸口伤势闷痛,他闷哼一声,匀了口气,“该结束了。”
    他动了动脚,想将陆埕踹下去。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地上虚弱无力的陆埕骤然睁眼,浅黑瞳仁折射出寒芒。他翻身躲开阿史那苍的攻势,以极快的速度绕到他身后,狠狠一脚踢向他膝弯。
    阿史那苍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前扑去。
    “哐——”
    礼官瞧着锣鼓,高声道:“礼部陆埕,胜!”
    阿史那苍陡然回头。
    夕阳倾泻,炉里的香燃尽,轻轻掉落。
    他咬牙,恨道:“你故意的。”
    故意激怒他,故意把他引到擂鼓边,甚至故意不还手,保存体力,只为了这最后一刻。
    陆埕动了动唇,他的面庞已惨不忍睹,青青紫紫的,不复往日的干净精致。每动一下,都牵扯出刻骨的痛。可他漂亮凤眸里却露了笑意。
    “是。”
    他故意的。
    他自诩光明磊落,清正自持,可原来,却也不过是个卑劣的小人。
    不曾与她商议,利用她用言语激怒阿史那苍,自作主张赢了这一场。
    可纵使卑劣又如何?
    只要能留下她。
    只要她不嫁。
    这个小人,他做便做了。
    尘埃落定,陆埕彻底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青衫染血,一滴滴,一块块遍布素衣,恰似湘妃泪洒斑竹,凄若无力。
    西边晚霞铺陈,光影落于他身,清隽眉眼染上红意,好似斑斑血迹。
    视线朦胧中,有个小姑娘转圈圈似的围着他,大眼睛里含着一汪清泉,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陆埕,你痛吗?”
    “陆埕,你会不会死啊?”
    “陆埕,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不理我呜呜……”
    “我以后再也不敢爬树了,陆埕,你理理我啊……”
    天地旋转,光阴骤变。
    昔日的小姑娘长成了亭亭玉立,张扬明媚的少女。
    她鬓发如云,珠翠熠然,一身红衣似火,仿佛比天际晚霞还要绚丽灿烂几分,衣带勾起微风,缓步朝他走来。
    陆埕瞳孔微微放大。
    他充满希冀,艰难伸手。
    “郡主……”
    少女脚步不停,目不斜视,面无表情从他身旁走过。
    锦衣柔软,擦着他的指尖,留下一股微弱的风。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走得极快,步伐坚定,从未回头。
    阿史那苍张狂大笑,“你笑我,你又好得到哪去?”
    “我们都一样,一样的求而不得!”
    他笑着笑着,高大的身躯骤然后仰。
    “三王子!”
    北夷人蜂拥而上,着急忙慌接住自家主子。
    余晖从陆埕脸上爬过,似风雨飘摇中坚.挺自燃的残烛,被窗外涌进的冷风带走了最后一丝光亮。
    他阖上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
    啊,好没用的陆狗……
    今天是捡漏的陆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