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是她曾经亲手送给陆埕那枚。

    第56章 是她曾经亲手送给陆埕那枚。
    耳畔风声呼啸。
    清晨力道太大, 萧婧华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着马辔。
    若非她方才眼疾手快抓住马辔,此刻说不准已丧命在马蹄下。
    她努力稳住急促的呼吸, 缓缓松开被勒疼的手心,抱住马脖子,半张脸埋进鬃毛里, 耐心安慰, “清晨, 别怕, 那箭不是射你的,你慢慢停下来好不好?”
    “你别怕,停下来。”
    清晨完全听不进主人的话, 马蹄所过之处尘土漫天。
    两侧树木飞快倒退, 萧婧华紧紧咬住唇,不敢松手。
    “郡主!”
    身后有声音在呼唤。
    萧婧华眼睛被风吹得睁不开,艰难回头。
    她看不清,只能依稀靠着衣服颜色辨认来人。
    “低头!”
    突然有道声音大喝。
    萧婧华下意识将脸埋回马脖子里。
    头顶树枝唰唰作响, 挽发的玉簪被枝桠勾落,青丝散开, 在肩背铺陈。
    马蹄阵阵, 恰如雷鸣。
    眼角余光里, 有人策马向她伸手。
    “小金花, 抓住我!”
    是阿史那苍。
    生死面前, 萧婧华顾不得其他, 试探性松开手。
    林间忽而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 草屑漫天, 林鸟争先飞逃, 一个庞然大物陡然冲了出来,伸出巨掌,在罡风中拍向离它最近的阿史那苍。
    阿史那苍急急调转马头,惊险避开那一掌。
    “轰——”
    他身后的树木轰然倒塌,横贯在路中央。
    陆埕双腿夹着马腹,口中轻斥一声。
    身下骏马一跃而起,越过那棵树,急急追在萧婧华身后。
    “郡主!”
    觅真正要去追,那熊瞎子大步踏来,正好将前路堵上。
    她匆忙勒马,才没一头撞上去。
    予安弃了马,提气跃至树间,她攀着树枝,动作灵敏似猴,逐渐越过萧婧华,在她前方一棵树上落下,凝神望着马上之人。
    熊瞎子方才那一声将清晨吓住了,它拼命狂奔,疯狂抖动,想将身上之人抖下去。
    萧婧华被颠得心口一阵发疼,半个身子几乎悬在空中,手心火辣辣得疼,凭着一股劲才没松手。
    予安攀着树干朝她伸手,大声道:“郡主,抓住我!”
    萧婧华迎着风,艰难探出手。
    就在她即将勾到予安指尖时,身后倏地响起一声大喝。
    “郡主,抓住!”
    马鞭裹挟着狂风呼啸而来,萧婧华指尖颤抖,略一瑟缩,那鞭子勾住她腰间玉带,险些将她整个人掀翻下去。
    “邵世子,你在做什么?!”
    眼看着与萧婧华失之交臂,予安大怒,回首瞪着邵嘉远。
    邵嘉远却没功夫回她。
    他顺着鞭子,在马上一蹬,借力落在萧婧华身后。
    “郡主,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萧婧华心中恼怒。
    若不是他,她此刻早就没事了!
    两臂越过萧婧华握住马缰,邵嘉远奋力驯服清晨。
    动作间,萧婧华身上配饰叮当作响。
    清晨却越发狂怒,口中发出一声嘶鸣,扬蹄狂奔。
    予安咬牙,正要继续去追,瞳孔瞬间紧缩,不可置信地喊:“郡主!”
    她方才没注意,前方竟然是座悬崖!
    湛蓝天穹下,骏马足下打滑,载着身上二人齐齐坠入悬崖。
    马鸣悲切,响彻空谷。
    “婧华!”
    陆埕追赶而至,眼见萧婧华跌落的身影,迅速翻身下马,不假思索地随她跃了下去。
    “郡主!”
    予安步伐踉跄,趴在悬崖上大喊:“郡主,陆大人——”
    云雾缥缈,遮挡住视线。除了她的回音,再无回应。
    ……
    嘀嗒。
    嘀嗒。
    耳畔不断有水声回响,平白扰人清梦。
    梦?
    昏睡中的人眉头紧锁,眼皮抖动,缓缓睁眼。
    痛。
    好痛。
    这是萧婧华清醒后的第一反应。
    她艰难地直起身子,这一动,骨头仿佛都在噼里啪啦作响。
    “郡主醒了?”
    不远处有人轻声询问,随后便是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有人走到她面前蹲下,忧心问:“郡主感觉怎么样?”
    光线昏暗,萧婧华皱眉辨认来人的身份,迟疑着问:“邵世子?”
    “是我。”
    邵嘉远柔声回应,“我打了些水,郡主可要用?”
    萧婧华并未答复他,四处睃巡。
    他们应当是处于山洞之中,洞内狭小,她方才躺在里侧挨着山壁,几步之外燃着火堆,明亮的光驱散了不少来自夜晚的凉意。
    洞外一片黝黑,什么也看不分明。
    萧婧华蹙了下眉,“这里,只有我们两人?”
    掉下悬崖之前,她好像看到了陆埕。
    邵嘉远道:“不错。”
    他端着用竹筒接的水,面上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的神色,反而一脸愧疚,“都怪我,若非我救郡主心切,我们也不会落此境地。”
    邵嘉远背对着光,萧婧华看不太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听见他内疚的嗓音。
    “回去之后,郡主若要责罚,嘉远毫无怨言。”
    “只是现下尚未脱困,还请郡主忍耐几许。”
    萧婧华目光凝在他脸上。
    黄色的光映在她眼中,似冬日坠在枝桠下清凌冰锥,透着几分寒凉。
    她缓缓笑了,“邵世子虽心急,但也只是忧心本郡主的安危,这点我还是知晓的。”
    邵嘉远嘴角抿出一抹羞涩的笑。
    他递出手上的竹筒。
    “这是接的溪水,我尝过了,干净的。”
    萧婧华未动。
    邵嘉远迟疑,“郡主可是不方便?”
    “方才手臂是有些疼,现在倒是不碍事了。”
    萧婧华接过邵嘉远递来的竹筒,鼻尖轻轻动了动。
    山泉水的清冽之气扑面而来,她眸光微动,仰头喝水。
    放下竹筒时唇上沾了些许晶莹,萧婧华问:“现在几时了?掉下悬崖后,是邵世子将我带到这里的?”
    邵嘉远望了眼洞外,“应当是亥时了。”语气里含着庆幸,“好在这悬崖不算高,郡主坠下时被崖下树木挡了一下,这才没什么大碍。”
    萧婧华垂眸感受着。她衣裳上沾了不少草屑,身上多是擦伤,确如邵嘉远所说没什么大碍。
    “我带着郡主寻了许久才找到这个山洞。”
    邵嘉远忽然叹了声气,愁道:“也不知此地可有大型野兽,若是再来一头熊瞎子或是老虎,这条小命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萧婧华身子一抖。
    邵嘉远拍了下嘴,懊恼道:“我这张烂嘴,胡诌什么呢!”
    他安慰道:“郡主放心,就算是死,也是我死在郡主前面,绝不会让郡主受到一丝伤害。”
    萧婧华唇边勉强扯出一丝笑,“多谢邵世子了。”
    邵嘉远笑笑,“我摘了些果子,郡主尝尝?”
    萧婧华侧眸看去,微微一顿。
    邵嘉远手边放着几张叶子,上头放着小堆青色果子。果子表皮上沾着水珠,保存得极好,跟刚摘下来似的。
    她愣了许久。
    “郡主,郡主?”
    邵嘉远不知她为何发怔,疑惑道:“怎么了?”
    “无事。”
    萧婧华摇头,轻轻阖上眼皮。
    “我不饿,想歇会儿,世子自己吃吧。”
    邵嘉远不知她为何忽然淡了脸色,但也不好深问,只好起身走到山洞口,用搁在一旁的杂草将洞口掩得严严实实,随后就地而坐,温声道:“郡主放心,我就在此处,绝不会逾距,安心睡吧。”
    萧婧华勉强提唇,“多谢。”
    她缓缓躺下。
    似是知她挑剔,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杂草,虽和王府内她那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不能比,但已是现下给她的最好待遇。
    萧婧华闭眼躺在草垛上。
    身上擦伤越疼,她的思绪就越清晰。
    好的坏的想了一通,萧婧华只觉得脑子涨得疼。
    她缓缓舒了口气,长指搭在太阳穴上轻轻按揉,随后放在前腰上,后背靠着山壁养神。
    不敢睡得太沉,这一夜萧婧华格外难受,一会儿觉得脑子特别清醒,难熬漫漫长夜。一会儿又好似陷入混沌之中,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浑浑噩噩,头脑昏沉。
    细碎声响顺着光亮爬上萧婧华耳廓,她猛然从草垛上惊醒。
    “是我吵醒郡主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令萧婧华瞬间竖起汗毛,手紧紧抓住腰上束带,霍地朝发声之人看去。
    邵嘉远立在洞前,手搭在杂草上,似是准备出去。
    有亮光从外头照进来。
    萧婧华失神片刻,原来天亮了。
    “抱歉。”邵嘉远歉疚道:“我只是想出去看看,顺道打水让郡主洗漱。”
    思绪一点点回笼,萧婧华颔首,“那便劳烦邵世子了。”
    邵嘉远勾起唇,柔声道:“不麻烦,嘉远甘之如饴。”
    萧婧华撇开眼,不接他岔。
    邵嘉远笑笑,掀开杂草走出山洞。
    他走后,萧婧华撑着山壁起身。
    绕着山洞走了两步,好像没昨日那么疼了。
    片刻后,邵嘉远拎着几竹筒水去而复返。身上带着水汽,应是清洗过了。
    “郡主请。”
    将水递给萧婧华,他彬彬有礼地退了出去。
    萧婧华望了眼手里竹筒,倒出水来洗漱,只是仍未入口。
    “好了。”
    听见她的声音,邵嘉远走到洞口,“我去给郡主找些吃的。”
    “不用了。”
    萧婧华叫住他,俯身拾起地上的果子,“我吃这个就行。”
    果子放了一夜,外皮轻微发皱,看着不怎么新鲜。
    邵嘉远眉头皱起,“怎么能让郡主吃这种东西?”
    “没什么不能吃的。”
    萧婧华轻轻咬了一口。
    是属于记忆里的清甜。
    压下心里的燥意,一口一口吃完果子,她起身朝外走去。
    “外边危险,郡主还是就待在山洞里吧。”
    邵嘉远跨了一步,正好挡在萧婧华身前。
    萧婧华撩起的眼里似笑非笑,温和道:“邵世子甘愿为了本郡主以身犯险,我又不是铁石心肠,怎可能不动容?”
    她浅笑,“无论前路如何,我愿与世子同生共死。”
    邵嘉远一愣,眼中顿时迸发出惊喜,“好。”
    萧婧华扬唇,迈步越过他。
    杂草遍地,满目枯黄。
    成片的树挡在前方,荒芜无路。
    萧婧华问:“方才世子是在何处打的水,我想去看看,说不准能找到离开的路。”
    “这边。”
    邵嘉远忙为她引路,“路不好走,郡主小心些。”
    萧婧华颔首,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在他后边。
    路上石子多,还要防备时不时掠过的飞虫蚂蚁,这一路她走得格外艰难。
    好在没过多久,潺潺溪流声传了过来。
    邵嘉远拨开杂草,“到了。”
    萧婧华略有些急切地走到溪边。
    鹅卵如玉堆叠,溪似银带蜿蜒,蕴着歌谣奔涌。游鱼徜徉,悠然自在。
    她蹲下身,用手撩起溪水。
    凉意从手心传至全身,萧婧华举目张望。
    “郡主,咱们去这边看看吧。”
    邵嘉远站在一丈开外,指着某个方向。
    萧婧华收回视线,长睫轻颤,缓缓起身。
    转身的刹那,她脚底打滑,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郡主!”邵嘉远惊呼。
    “我没事。”
    嗓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意,萧婧华稳住身形,低眸望着脚下。
    两块鹅卵石间躺着一串络子。
    青碧色,如意结,是她曾经亲手送给陆埕那枚。
    “郡主?”
    身后询问声幽幽,似绕了好几个音,怪诞诡谲,如临鬼魅。
    林间有风起,环在萧婧华身侧。
    她背对着邵嘉远,硬生生打了个颤,顿生冷意。
    【作者有话要说】
    我kao,定时了居然没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