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113章
    十分钟后, 就在联军所有星舰准备升空时,监测仪器的警报声在指挥舱内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那颗荒星的磁场数据像发了疯似的狂跳,所有的曲线都在同一瞬间突破红线。
    “是地磁暴。”
    莱因声音极冷地发布命令, “全舰紧急制动,引擎熄火,开启电磁防护罩。”
    兰斯的脸色沉了下去:“需要多久?”
    “初步估计, 七到十天。”
    莱因将平板放到桌上,屏幕上的磁场波动图还在不断刷新着令人心惊的峰值,“在磁场恢复稳定之前,任何飞行器都不可能离开这颗星球。”
    指挥舱里安静了几秒。
    奥德里希靠在刑讯室的门框上, 听完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消息后,非但没有半分焦虑,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么说,我们要在这里呆很久?”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刑讯室敞开的门,落在那个被锁在十字架上的瘦小身影上,嘴角的弧度缓慢加深。
    “那可真是……难得的好消息。”
    莱因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兰斯猛然站起来, “我去一趟刑讯室。”
    既然走不了,那就把该办的事办完, 至少问出他那一飞船矿石的下落。
    莱因没去掺合审讯的过程,而是继续坐镇指挥室。
    刑讯室内。
    一桶冰水兜头泼了下来。
    楚清柯猛地倒吸一口气,被冷水激得浑身一颤。
    水滴顺着她的发梢和下巴往下淌,打湿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破烂烂的作战服。
    她被铐在墙上,手腕和脚踝都被合金锁扣牢牢固定,整个人呈一个毫无防备的大字,被迫仰头面对着面前的人。
    奥德里希从口袋里抽出一条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上溅到的水渍。
    “舒服吗?小老鼠。”
    他抬眼看她,金发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淡的光泽,微微勾唇恶劣道:“现在应该清醒了吧。”
    楚清柯吐出一口水,抬起头来,被冻得发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她盯着奥德里希,缓缓扯出一个笑来,“就这?”
    奥德里希挑了挑眉。
    “你们大老远追了我三个星系,费了这么多功夫把我堵在这鸟不拉屎的荒星上,就是为了给我洗个冷水澡?”
    楚清柯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挑衅,“元帅大人可真#%是闲得慌。”
    旁边举着长鞭的士兵面露怒色,正要上前给她一鞭子,被奥德里希抬手拦住了。
    他走到楚清柯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挺有骨气。”
    他弯下腰来,凑近她精致昳丽的小脸,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楚清柯没有躲,也没有移开视线。
    “我最喜欢的,”奥德里希伸出手,用指尖挑起她的白皙的下巴,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藏品,“就是看有骨气的人,骨头一根一根被敲碎的样子。”
    话音落下, 3s级的alph息素如同实质般压了下来,浓郁,暴烈,带着碾压一切的侵略性。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连那些久经沙场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楚清柯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窒。
    她没有信息素感知能力,beta天生就不会被a息素影响,但即便如此,那股纯粹的压迫感还是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太阳xue突突地跳,耳边只剩下血液奔涌的轰鸣声。
    若不是四肢被捆在墙上,她的膝盖怕是已经跪在了地上。
    在3s级alpha的威压面前,她这个beta的身体就像一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所有的肌肉都在本能地僵硬着失去控制。
    奥德里希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嘴唇,满意地笑了。
    “这才像话。”
    他拍了拍她光滑的脸颊,力道不算重,指尖在她冻得冰凉的细嫩脸颊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红印,“再敢骂一个脏字,我就把你这一口漂亮的小牙一颗一颗拔下来。”
    “听清楚了?”
    楚清柯狠狠瞪着他,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股倔得惊人的怒火。
    奥德里希和她对视了几秒,忽然收起了信息素,直起身来,满意地笑了。
    “对,就是这种眼神。”
    “你最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不然接下来,可就没意思了。”
    “按照你所犯下过的罪行,你会被帝国处以极刑,不过在此之前,这里的每一样刑具,都会用在你身上。”
    楚清柯看着男人近乎阴诡的笑容,咬牙:“有本事你现在就给我个痛快。”
    奥德里希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那还有什么意思,我觉得,这种游戏还是得慢慢来。”
    直到现在这一刻,楚清柯才领略到这个帝国第一元帅的变态之处。
    他是真的享受刑讯罪犯的这个过程,难怪这人的名声一直不太好。
    这时,兰斯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比奥德里希更高一些,黑发黑眸,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近乎冷酷的锋利。
    男人手工定制的皮鞋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极其沉稳,说话的声音却极其冷酷无情,“别跟她废话,先打一顿。”
    他指挥着旁边拿着鞭子的士兵:“上。”
    楚清柯唰的一下睁开眼睛,眼睁睁看着那个鞭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后背。
    奥德里希突然出声:“等等!”
    楚清柯和兰斯同时看向他,下一秒却听到,“注意点儿,别把她那张漂亮的脸给打坏了。”
    “……”
    楚清柯:“……我%¢!”
    士兵一下变得束手束脚,有点不知道从何下手。
    奥德里希看着楚清柯皱眉:“我说了,不准说脏话,你是连舌头也不想要了吗?”
    兰斯彻底没了耐心,冷冽开口:“楚清柯,一个月前,边境星系卡洛航道,你抢了我一艘运输舰,上面的紫金矿共计三千七百万吨,总价超三百亿。”
    “凭你那个东拼西凑的星盗团,根本不可能消化得了那么大的量,我问你,现在东西在哪?”
    当然是都被她卖了呀……
    实话实说会被直接打死吗?
    “快说!”
    楚清柯沉默了片刻,然后露出一个略显尴尬讨好的笑容,“已经没了。”
    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兰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周身的顶级alph息素泄露了一点。
    仅仅一秒钟,楚清柯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感觉跟奥德里希的威压完全不同。
    奥德里希的信息素是暴烈而张扬,铺天盖地的碾压感。
    而兰斯则是锋利而阴冷的,如同刀刃贴着皮肤缓缓划过令人毛骨悚然。
    “没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楚清柯干脆梗着脖子继续往下说,“那么大一批货,我总得出掉吧?黑市上走了几趟,换的钱够我和姐妹们潇洒一辈子。”
    她眉飞色舞地笑着:“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那船货的质量真不赖,价格卖得特别好。”
    旁边的士兵倒吸了一口凉气。
    兰斯的眼睫微微低垂,遮住了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
    他咬牙切齿:“你好大的胆子。”
    楚清柯却笑着歪了歪头:“做我们这行的,不胆大怎么行啊。”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鞭声划破了刑讯室的空气。
    鞭梢落在她的肩头,力道精准狠辣,瞬间破开了那件早已磨损不堪的作战服,在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楚清柯的身体猛地一弓,被锁链拽回了原位。
    她咬紧了牙关,但那一瞬间的痛楚还是让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生理性的水光。
    “放肆!”
    执鞭的士兵厉声喝道,“在兰斯先生面前,轮得到你这种卑贱的星盗口出狂言?”
    楚清柯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喉咙口的痛呼声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缓了几秒,重新抬起头,眼眶微红却依旧在笑,“不就是劫了你一船紫金矿吗,至于这么小气吗?”
    “你家大业大的,就不能分给我们这些可怜的星盗一点吗?”
    兰斯向前迈了一步。
    他的手指掐住了楚清柯的下颌,力道大到她几乎能听见自己颌骨发出的咯吱声。
    兰斯逼她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睛全是居高临下的冷酷无情,他警告她,“楚清柯,我不是奥德里希。”
    “他喜欢跟你们这种小老鼠玩游戏,慢慢耗,我可不喜欢。”
    “如果你交不出那一船紫金矿的下落或者拿出一千亿,我保证,你绝对会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楚清柯的瞳孔微微震颤了一下。
    兰斯松开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经过奥德里希身边时,他没有停步,只是丢下一句:“从明天开始,她的刑讯由我负责。”
    奥德里希耸了耸肩,没有反对。
    刑讯室的门在两人身后轰然关闭。
    惨白的灯光下,楚清柯被重新牢牢锁回墙上,肩头的鞭痕渗着血珠,被冰水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
    她垂下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上的表情。
    过了很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几不可闻的咒骂。
    “……一群疯狗。”
    .
    当天晚上,楚清柯发起了高烧。
    最先发现的是轮值的看守士兵。
    凌晨三点,他照例透过单向观察窗往刑讯室里看了一眼。
    然后发现那个被锁在墙上的囚犯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白得像纸。
    “报告,囚犯出现异常。”
    副官在三分钟后赶到,隔着观察窗看了几眼,皱起眉头:“发烧?”
    “体温四十一度二,心率偏快,呼吸急促。”
    看守士兵调出生命监测数据,一板一眼地汇报,“应该是落水后没有及时处理,加上疲劳过度,引发了炎症反应。”
    副官沉吟片刻,转身往指挥舱走去。
    指挥舱里,三个alpha各自占据着一角。
    奥德里希窝在沙发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匕首。
    兰斯在用全息屏处理商业上的公务。
    莱因则站在舷窗前,静静地看着外面被极光染成诡异颜色的荒星天空。
    那是地磁暴粒子持续轰击大气层产生的瑰丽景象。
    “报告。”
    三个人谁也没有抬头。
    副官将囚犯高烧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需要请医疗官去处理一下吗?”
    “去。”
    莱因没有转身,银白色的长发在极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在审判之前,她还不能死。”
    奥德里希随手将匕首扎进墙上,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给她打一针退烧药就行了。”
    “小老鼠命硬得很,这种程度还死不了。”
    兰斯一直盯着光屏上的财务报表,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一个beta星盗发起高烧,根本不值得他们多浪费哪怕一秒钟的关注。
    .
    医疗官是在凌晨四点被叫起来的。
    她拎着急救箱走进刑讯室的时候,楚清柯的体温已经飙到了四十二度九。
    她被放在窄小的金属床上,蜷缩成一团,湿透的衣服已经被体温烤得半干,整个人像一只被丢在岸边濒死的小猫,呼吸又浅又急。
    “真是的,这群alpha……”
    医疗官是个中年beta女性,一边抱怨一边熟练地给楚清柯接上体温监测贴片,“把人丢在冷水里泡那么久,连件干衣服都不给换,不发烧才怪。”
    她给楚清柯推了一针退烧药,又挂上营养液,正准备再做些常规检查时,手腕上的便携式检测仪忽然发出了提示音。
    是信息素自动分析仪的报警。
    医疗官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又看了一眼,然后摘下手套,重新给楚清柯抽了一管血,亲自送到舰载分析仪里重新跑了一遍。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她的脸色变了。
    她几乎是跑着冲到了指挥舰。
    指挥舱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三个男人同时抬起头来。
    医疗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检测报告,胸口起伏着,脸上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奥德里希挑了挑眉:“怎么?她死了?”
    “不、不是……”
    医疗官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定下来,“殿下,元帅,兰斯先生,囚犯楚清柯,她、她不是在发烧,她是在进行二次分化。”
    指挥舱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莱因最先反应过来,银白色的眼瞳微微眯起:“二次分化?”
    “是的。”
    医疗官把检测报告递了过去,“她的腺体已经被重新激活,激素水平在持续上升,信息素前体物质已经开始合成,这是典型的二次分化症状。”
    “她之前确实是beta,但她的身体正在进行向omega转化。”
    “omega。”奥德里希把这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表情变得微妙起来,“你是说她在分化成omega?”
    “是的,元帅大人。”
    奥德里希靠回沙发里,低声骂了一句脏话,随即笑了出来。
    “这小老鼠还挺幸运的。”
    “早不觉醒,晚不觉醒,偏偏这个时候二次觉醒。”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分化成omega意味着什么? omega保护法?从轻发落?”
    医疗官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如果确认是omega ,按照帝国omega保护法,她的罪行将会被大幅减轻,甚至可能……”
    “等级呢?”兰斯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医疗官如实回答:“分化尚未完成,等级数据要等三个小时后才能出结果。”
    “好。”
    莱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结果出来后,第一时间过来报告。”
    医疗官领命退了出去。
    指挥舱里重新安静下来。
    全息大屏上,刑讯室的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
    画面中,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裹在单薄的被子里,小脸烧得通红,漂亮的眉眼皱成了一团,似乎很难受。
    根本看不出白日里的嚣张模样。
    三个alpha各自沉默了。
    过了很久,奥德里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情绪:“以她那种低劣的基因,只可能是什么低等级的omega 。”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如果楚清柯真的分化成了omega ,那么从现在开始,他们之间的一切规则,都将改写。
    整个联军,数十艘星舰,全被困在这个荒星上,总共上千个alpha,总有人能跟楚清柯的信息素匹配上。
    届时,凭借军属的身份,她完全可以逃脱法律的制裁。
    .
    三个小时后,医疗官再次推开了指挥舱的门。
    她的表情比上一次更加惊骇,语气发抖,“殿下,元帅,兰斯大人,结果出来了。”
    莱因抬起眼来。
    医疗官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检测报告投影在了三人面前的全息台面上。
    “囚犯楚清柯,二次分化完成,确认为……”
    她停顿了一下,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确认为3s级omega。”
    空气彻底凝固下来。
    “这怎么可能?”奥德里希皱眉。
    整个帝国几百年来都没有出现过s级的omega了。
    “是真的,我检测了三次。”
    医疗官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她与所有alpha的匹配度,全部是百分之百。”
    指挥舱里死一般的寂静。
    全息大屏上,那个蜷缩在床上的身影依旧昏睡着,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而三个站在权力顶端的顶级alpha,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何为命运的玩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