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星穹之上(3/4)

    第十七章 星穹之上(3/4)
    这一天早晚会来临。
    但还是……太晚了。
    武安城外荒山,不够强大的文永,和寂寂无名的穆青槐,竟然恰巧撞破猕知本的神霄之谋。
    怀揣着人魔至暗神龛的文永,明明还欠缺积累,竟然恰巧登神,跃于妖界神海之中。
    这惊人的巧合迎来了遥远的注视。
    “众里寻他”的王长吉,一路找到这里。
    当然是解释得过去的,人魔留下的神龛,难免有些诡异,凭借文永不能自控。如东天师宋淮,如当时齐聚战场的那些绝巅,甚至差点被打破计划的猕知本自己,都没有太过注意这件事。
    只视作一个突发的意外,命运的偶然。
    但王长吉却知道,世上还有一尊被忽略了的神祇。
    即便所有人都淡忘,都忽略,他也还会记得。
    世界上最了解白骨的人,并不是祂那些幽冥世界里的老朋友。
    而是从小就与祂对视,此后人生几十年,一直在寻找祂的那个人。
    祂竟忘了。
    ……
    ……
    超凡意义上的古老星穹,观照诸天万界。
    从这个角度来说,诸天万界生灵,仰头看到的都是同一片星空。
    当然不同世界沐浴的星光有多有少……有孤星独照的如森海源界,也有被彻底锁死,接触不到星空的妖界。
    超凡修士们把自己的星光圣楼立在古老星穹,为对应的星辰增添光耀,偶尔也神游星空,探秘无限宇宙。强一些的于星楼述道,光压一时,俨然也是一颗星辰。
    当星辰被隔绝,古老星穹是一片未知的暗影,诸国星占高手只能谨慎地用自己的方式探索。
    而这真相昭明与人族正面应对之间的距离,就是诸天联军对星占者的猎杀时间。
    在星占诞生以来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人族的占星修士都在星穹占据绝对优势。
    这也意味着,他们是星穹中闪耀的那一个。
    因此也得到更多注视,更容易成为目标。
    阮泅就是这么死的。
    处处被针对,处处被限制。骄命是以对位压制的姿态出手。
    灵冥皇主无支恙拿到七彩斑斓的心念圆球时,正驾驭着【监天台】在星穹飞撤。
    此刻【监天台】里安置了两支军队,分别是渊吉的【三叉神锋】,和神魔君的【九貔魔军】。
    素称悍勇的【三叉神锋】,此刻士气跌落到谷底,放眼过去,一片沮丧的脸。也就是凭着往日操训的本能,还维持着基本的阵型。
    倒是【九貔魔军】……整体仍是肃杀冷酷,随时可以拉出去进行下一场战争。
    此战联军痛失三位绝巅,被完整歼灭了一支强军,曾经呼啸沧海的【神溟飞骑】,只剩尚还留在天禧海域的几支小队。
    举目望之,即便尊为皇主,高上绝巅,仍难掩眸中哀色。
    他自己麾下的的【冥河水师】,在旗孝谦的统御下,正驰骋于“西极福海”。但纵使刚刚还带着兵,也无法挽救刚才那场战争。
    “鲍玄镜……”
    无支恙啃噬着这个名字。
    “把齐国朔方伯是白骨邪神降世身的消息放出去吧。”
    他平静地交托着报复的手段,但心中明白这样做已经失去意义。
    鲍玄镜已经用这场人族的大胜,交出了他的投名状。此战之后,必然一飞冲天,得到齐国的重点栽培。
    只要齐国愿意为其遮掩,哪怕他们能够召出鲍玄镜降世的过程,放进留影石里让人看,也改变不了什么。
    “至于这亿万份的心念……”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圆球。曾经交锋过的对手,现在以孱弱但复杂的形式存在,给他留下了最后一道考题。
    无支恙随手将其丢进虚空。任流光飞散,星星点点。
    “没什么好分析的了。骄命既然失手放走了阮泅的信,无论他送走的是什么,都应该当做星穹情报已经被人族探知处理。”
    “我们无法尽知他的隐喻和默契,不可以过于乐观。”
    “告诉狩星者。还没有找到合适机会的,就不要出手了。保留手段,等待下一场变化。”
    无支恙光头上的诡异花纹,仍在扭曲、攀爬,这过程十分缓慢,但也即将汇聚颅顶,铺满整个脑袋。
    想了想,他又下令:“整军!尽快调整状态,做好战争准备。”
    “古老星穹大战在即,敌方目光必被牵引……我们该去问候应江鸿了。”
    就在这时,他警觉抬头,透过巨大骨球堡垒的舷窗,看到一圈又一圈的时空涟漪,扰乱了虚空黯沉的秩序。在那漩涡般的波纹中心,一只拳头越来越近。
    “敌袭!!!”
    无支恙的光头一时爬满幽光,他在沧海创造属于海族的地府世界,为那些无处可归的海灵,建立灵冥海域。
    其所缔结的“灵冥之力”,合星占与幽冥为一体,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
    此刻扩张于监天台外,结成一只幽光流转的巨掌,直迎那兀至的拳头。
    他更当场以心念启动了【监天台】的终极战争姿态,在咔咔的声响中,使这座以观测为主的战争造物,化作一尊高巨的披甲海将,屹立在宇宙虚空。
    而后被一拳压下!
    指虎覆军杀将,来者大齐军神。
    凡阙天境的那场战争还没有结束,他竟然追到了这里来!
    所谓灵冥巨掌,如被强弩贯穿的缟素。转化战争姿态的监天海将,也在拳头下哀鸣。
    三个巨大的海洋漩涡,出现在监天海将身侧。
    此身遽投其间,开启了新一轮的宇宙逃亡。
    自身状态完整,手中两支大军,还驾驭着【监天台】……无支恙并不畏惧同姜梦熊交手,但是追兵难道只有一路?
    宇宙渺渺,拳套指虎的姜梦熊,身上兵煞凝练,如一滴滴铁汁浇落,在虚空灼出暗红色的痕。
    只瞧了那几个漩涡一眼,便遽而抬身,拳破时空。
    他欲往古老星穹,但不先往星穹去,而是先以“勇追穷寇、斩尽杀绝”的姿态,追击驾驭监天台的灵冥皇主……再从容奔赴。
    去古老星穹的路并不难走,如姜梦熊这般的存在,他的星楼也差不多是宇宙星辰。
    难的是先前未知的黑暗状态——总不能以身试伏,用生死探索虚实。
    阮泅的情报传出来了,人族的反攻也就开始了。
    名为【覆军】的那一只指虎,生生地碾碎了时空,姜梦熊像是撞破一面黏连的碎瓷墙,横渡过茫茫宇宙,就这样出现在超凡意义的古老星穹中,拳碎重重阻截,直至撞到了一面黄铜色泽的高墙。
    发出了一声悠远的响。
    好似敲钟般。
    果是【乞活如是钵】!
    此是一方明黄璨然的虚空世界,天地诸方都以黄铜为尽头。
    上无穷,下无穷,唯有以打破极限的力量,轰击【乞活如是钵】的本体,才能触碰边界。
    数之不尽的星辰,正在这片虚空静悬。
    星光辉耀,令此世璨若流金。
    而在虚空无限高处,正有六颗星辰高举,跃于群星之上。
    以星辰为底座,已然拔起六尊巍峨的星君虚像,岿然如天柱一般。
    从这个角度来看,倒看不出朽星衰意。反倒是浩瀚磅礴,雄姿万丈,有盖压群星的风采。
    星君星辰一体,的确金碧辉煌。
    姜梦熊没什么表情地抬眼——
    在六尊星君更高处,璀璨星云所托举,果然有一尊身披星空冕服的身影。
    曾经惶惶如丧家犬的长生君,此刻高举帝座,凌驾群星,正以无上的姿态,向无限高处飞升。
    煌煌烈烈,群星来朝。
    古往今来星海第一尊,南斗殿世世代代从未真正履足的高度!
    “当初在南夏战场,算你跑得快。”
    姜梦熊说着便往那处走:“今日不会再跑吧……长生君?”
    “施主请留步。”
    洪声荡于寰宇,佛号似彻星穹。
    有一个面容苍老,有几分枯瘦的和尚,披挂着缀满补丁的袈裟,走在六尊星君之下。
    他的站位如此之低,可气息无边无际,给人的感觉,比至高处正在跃升无上的那位至尊星帝……还要更高大!
    “贫僧古难山……无染卧山。”
    他很有礼貌,眼睛略显浑浊,而声音谦卑:“请施主论禅。”
    “论什么禅?”
    虚空之中,飘来清云一朵。
    云上立着纤眉亮眼的俊秀道人。
    他瞧来实在是年轻,却正正好地飘在古难山执教圣者面前,轻描淡写地一抬手,地分五行,天分阴阳,虚空造物,无端长出一座青山。
    山上有石,刻字两行,曰“太上弥罗,妙有玄真”。
    他招了招手,便将身形还有些佝偻的和尚,召到山上来。笑着说:“老和尚……禅也是道。”
    无染卧山并不反抗,落在山上与他相对,只道了声……“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