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签文

    来电人正是赵晟。
    季庭芳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虞婧倒很自觉地将视线移回了屏幕上,专心工作,没有一点点偷听的意思。
    既然是这样,季庭芳也没必要犹豫。她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接了电话。
    那边的赵晟声音沙哑,像是刚起床,尾音慵懒,“是你昨天把我送回来的吗?谢谢你。”
    季庭芳“嗯”了一声,“学姐,昨天怎么喝了五杯特调啊,你心情很差吗?”
    “那倒也不是……”
    赵晟沉默了一下,季庭芳就知道她会沉默,追问她:“是谁请你喝的吗,四姐还是lily?”
    “这个啊。”赵晟回想了一下,诚实地讲了那天的情形,“是四姐跟我说有特调的,我先叫了两杯,后面四姐又送了我一杯,我想着人家都送酒了,就多喝了两杯,没想到这个酒酒劲这么大。”
    果然是lily。
    得到确认答案的季庭芳心中的疑惑不减反增,这老lily到底想怎的?
    “那就是说,学姐是被灌醉的咯。”
    赵晟宿醉的脑子还糊涂着,下意识辩解道:“也是我喝多了几杯……”
    “学姐,”季庭芳严肃地打断了她的话,“平常你的酒量不止这五杯吧?”
    “……是。”
    季庭芳叹口气,没再追问。她心里已经确认了答案——lily故意灌醉赵晟,但是lily的目的是什么呢?她不确定。
    季庭芳换了个话题:“lily邀请我们两个周日去她家里聚会,你到时候有空吗?”
    “应该有空的。”
    “好,那到时候我来找你。”
    赵晟还想再说什么,季庭芳便道:“学姐,到时见。”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
    靠在走廊的墙上,季庭芳把刚才的对话以及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在脑子里过了一边。
    不确定赵晟是怎么看待的这件事,从季庭芳的角度来看,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以往这样的桥段,或许可以理解为撮合,ab二人互有心意,助攻就制造一些例如醉酒、真情告白这样的桥段来让其中一个人吐露真心,虽然老土但一直很有效。
    可是lily呢,她不像是热心的傻大姐,而更像是作壁上观的影评人。与其说她想要为赵晟的感情推波助澜,还不如说她想逗逗季庭芳呢。
    不知道怎么了,季庭芳就有一种感觉,lily好像很关注自己,而这种关注并不是出自善意。
    她长呼一口气,收起手机,推门回了办公室。
    虞婧注意到她脸色有些凝重,关切道:“是那天那个孩子给你打的电话?”
    季庭芳挑眉,“我不是孩子,她也不是孩子,老师明明跟我们年龄差得不多的。”
    虞婧笑起来,狭长的凤眼笑成了密密缝,“差多了吧,我比你都大了十岁,不知道几道代沟了都。”
    “没有代沟。”季庭芳认真地解释:“我跟老师是不会有代沟的。”
    虞婧一时哽住,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的,没想到季庭芳这么认真,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昨天你俩还好吗?”
    “还好。”
    季庭芳搬了个椅子坐到虞婧身边,歪头看她,“其实那天是老师让人把我们送回去的吧?”
    虞婧也转过脸来看着季庭芳,年轻的脸庞青涩,又带着毫无顾忌的爽朗,像是对答案心知肚明。
    虞婧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便点点头认下了这件事。
    “那天你那个,那个朋友。”虞婧的用词相当谨慎,她继续道:“我看她有些醉了,你又要一个人带她回去,我有点不放心。”
    “老师也看见了她吗?”
    “嗯,我看她喝了不少呢。”
    “喔。”季庭芳应了一声,她靠的很近,香水味直扑进虞婧的鼻子里,道:“我就知道是老师帮的忙,毕竟我在空谷也不认识谁。”
    虞婧道:“既然是这样,以后还是尽量跟朋友一起行动。”
    季庭芳看着她,虞婧怕自己说的太含糊,又解释道:“或者你们两个人约会的话,尽量还是挑几个更好一点的地方。”
    季庭芳忽然笑起来,她懂了虞婧的意思,恐怕lily灌人的时候虞婧也看到了,所以才这么委婉地提醒。
    “老师说的话,我会好好记着的。”
    说完,她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两个人没有在约会,是朋友见面,我没想到她会喝多了。”
    “哦,这样啊。”虞婧给了点反应,但语气平平。听不出来她是信了还是没信。
    季庭芳看着她淡然的脸,只觉得面前的人像一团死水,根本不会因为顽童的故意丢下的石子而波动。
    可季庭芳就想要打破这样的死寂,她介意虞婧的毫不关心,她也想看到虞老师惊起波澜时的样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黑色皮夹,递到虞婧面前。
    “这是老师的东西吧?”
    虞婧皱起眉头,表情终于泛起涟漪。她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果然是自己的东西,疑惑道:“你从哪里找到的?”
    “在老师的车上。”
    虞婧的皮夹子里面并没有放什么证件,里面只有几张纸币,在移动支付火速普及的现在,那几张纸币仅仅只是作为备用以防万一。此外,便再无其他东西。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钱包?”她刚问出口,忽然想起来:不对,里面还有一张签文。
    就是叶萋当时拿着反复看的那张,她记得她随手夹进了钱包夹层里面。
    虞婧连忙打开钱包翻了翻,果然在夹层的角落里看见了那条签文。
    她的动作停住了,目光落在纸上,思绪却回到了更远处。煎熬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回忆像挣不开漩涡,将人拽进去反复咀嚼过去的日子,如同嚼一块没有味道的口香糖。
    季庭芳看着她长睫颤动,凤目垂眸,捏着纸条的手顿在半空。季庭芳的心也往下坠下去,她意识到,眼前的虞婧,只是人在此处。
    虞婧仍想着那天的叶萋,仍想着她因为高烧而涨红的脸。
    又听见季庭芳说:“我是通过那辆车认出来的。”
    “那辆车,上次来我们小区门口接过老师吧?我送老师走的时候看见的。”
    原来是这样,虞婧的脸色稍霁,但身上一瞬间涌出的阴郁仍然牵连了季庭芳,季庭芳看着她的脸瞬间风云变幻,心里也跟着酸胀。
    “那位,就是老师的爱人吗?”她忍不住问了出来。
    “嗯。”虞婧回答得很简短,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季庭芳识相地闭上了嘴,不过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忮忌虞婧的心绪只牵绕在那一个人身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虞婧才幽幽开口,“爬山那次,你说那里的签文不准,我也这么觉得。”
    季庭芳脑子转了转,她那时抽到的签文是“则去偷香窃玉上用心,又不曾得甚。自从海棠开,想到如今”,已经是个下签。虞婧这么说,恐怕她的签文也不好。
    她当然看过虞婧那张签文,她还记得那句话,“设虚,夜静水寒,鱼不饵。笑满船空载明月。”
    “是,我也觉得不好。”季庭芳回她。
    可季庭芳又觉得,如果能真的实现,也未必不好。哪怕自己是“偷香窃玉”的下签,她也希望虞婧的“船空”实现。
    虞婧的手里还捏着那张签文,目光怔怔,落在空中发散。季庭芳忽然握住她的手,从她手中夺走那张纸条。
    “与其担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还不如好好看看眼下。”她说,“一两句故弄玄虚的话难道就能框定未来吗?老师怎么能在意这个。”
    “不是的,我,我只是......只是在想那句话而已。”
    只是什么?季庭芳心想,还不是担心你的感情,如果你的感情真的顺遂怎么还需要你担心?
    所以她又道:“不管那上面写的是什么,我们只需要做的就是让自己快乐,不是吗?”
    季庭芳把“自己”念得很重,俊秀的脸映在虞婧的眼中,让她回想起一些往事来。
    季庭芳将那张被攥皱的签文塞进钱包里,推回虞婧面前。
    “老师自己决定吧。”
    虞婧闻得到她身上馨香的玫瑰味儿,她靠得很近,近到仿佛被玫瑰包裹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