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那就让他们像模像样。”图南摘掉围巾,放到衣架上,转身走向卧室,“找一个真正的特工。”
    “啊?”卡米拉表情震惊,难怪图南尔一点也不着急,原来她已经不满足男主角拼演技,而是直接整上职业特质了?
    手机在此刻响起。
    图南坐在沙发上,接通电话,乔瓦尼似乎是在追赶着什么人,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说,“图南尔,保罗来了……”
    “你说清楚,什么叫保罗来了,你这家伙,我不是让你别通风报信吗?”
    乔瓦尼没有回答,或许是来不及,又或者是挂断了,因为图南还没有反应过来,门已经被敲响。
    咚咚咚。
    卡米拉起身去开门。
    “别开。”图南来不及阻止,卡米拉已经将门打开,接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径直而入,黑卷发,婴儿蓝的眼睛,肩宽腿长,一身黑色风衣更添飘逸潇洒,冷酷的表情,不是竹马保罗是谁。
    身后还跟着上气不接下气的乔瓦尼,“等等我保罗,你走得太快了。”
    看到竹马的这一刻,图南的屁股又开始隐隐作痛了,“你来做什么?”
    马尔蒂尼没有回答她的疑问,而是转头对乔瓦尼说,“你们先出去一会儿,乔尼,我和她有话要单独说。”
    图南:……他还挺会维系自己的形象,所以从小到大,她犯了什么错事,一旦要遭遇什么惩罚,关起门来被欺负谁也不知道。
    “没问题,你们好好聊。”乔瓦尼推着卡米拉要走。
    “不准走。”图南不安地将右腿从左腿放下来。
    卡米拉在好友的瞪视中,还在慢慢挪,一直挪到门边,“保罗来一趟德国不容易,我先去看剧本了。”紧接着,乔瓦尼也有样学样,“我去和副导演商量接下来试镜角色的事。”
    两个人转瞬之间溜得无影无踪,马尔蒂尼将门关上,落锁。
    被小青梅摆一道的事很容易反应过来,但出于某种愧疚和后悔的情感,马尔蒂尼没有强行去打探现在她住在何处,他也在一天一天忍受着煎熬。
    听到那清晰的落锁声,图南眼皮一跳,从前她也听几个订过婚的朋友说,未婚夫的占有欲会越来越强,甚至发展到大男子主义。
    从形势来看,应该很危急,马尔蒂尼甚至坐到旁边的沙发上,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但图南却陷入了某种沉思的状态中,以至于整个人被摁进滚烫的怀抱,肩窝猛然一沉才回过神。
    她刚要挣扎。
    马尔蒂尼将她抱得更紧,“对不起,宝贝,因为我真的没有十t足的把握确定你还爱我,上帝,我要确认多少次才足够……我怎么变成了让我自己都害怕的陌生人,再这么下去我真的会发疯的。”
    轻柔低沉的嗓音,看似寻常的呢喃,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和不安,那是她可以从他身上切实感受到的情绪。
    图南的胸口被巨大的酸涩淹没。
    “你是圣诞老人?爸爸说圣诞老人都会提前半个小时到,你已经晚了十五分钟了。”
    “其实我是圣诞男孩,专门实现图南尔的愿望,今天她要什么都能做到。”
    “圣诞男孩哥哥,我要橱窗里的那件小裙子。”
    “没问题。”
    “我还要一块黑森林蛋糕。”
    带着红色线帽、穿着深棕色羊毛外套的卷毛男孩半蹲下来,给只到他胸口高的矮墩墩小女孩绕好围巾,把小半张脸都埋进围巾里。
    明明只比女孩大两岁,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一样:“不行,你今天吃了一块杏仁蛋糕,吃了两个姜饼人,还吃了两块榛子巧克力,糖份摄入超标了。”
    穿得像个圣诞树的女孩竖起一根白嫩小手指摇了摇,“不不不,你永远不能在圣诞节这天拒绝图南尔的任何要求。”
    男孩妥协地牵起小女孩的手,“好吧,我再为你买一块,只能一块。”
    老板将蛋糕递到男孩手中,特意叮嘱了一句,“别烫到你妹妹。”
    “不,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的女孩。”
    男孩牵着蹦蹦跳跳的女孩慢慢走,路边的橱窗,暖黄的灯光漫溢出来,把飘飞的雪染上金色。
    路灯在地面上,投下一高一矮两个小身影,积雪的地面如同铺满了糖霜。
    “保罗哥哥,你明年的圣诞节还会实现我所有的愿望吗?”
    “每一年,永远。”
    **
    “分手吧,你还没有实现我今年的圣诞愿望,这就是我唯一的愿望。”
    **
    第82章
    “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身上有根绳子,我可以不断延伸着自己的边界,但这根绳子只要被拉扯,我就必须得回到原地。
    从前握着这根绳子的是我的爸爸,现在是你,你绝不会动摇的让步,你的底线和原则,为我圈定了边界。
    也许绳子的存在,能让我拥有永远的锚点,让我不管跑多远,都会回到安全的地方,但是它绑着我的时间太久太久了,久到让我厌恶。
    所以我不停地往外跑, 不停地冲破你的边界,每一次移动,它都会像荆棘一样刺进我的身体里,要和我的血肉融为一体。 ”
    毫无疑问,图南已经被马尔蒂尼的这番话搞得怀疑人生,这件事已经超过了她能够承受的范围——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的痛苦来源于格格不入,在她的心里, 她是独立的个体, 但是在九十年代的意大利, 在这个社会, 在所有的人心里,她必须要明显屈就保罗。
    “我不知道,我跑的太久了,也太疲惫了,有一天也许我会不得不停下来,像所有被绑着的人一样高声赞美这根绳子,忘掉自己被戏耍被撕裂被束缚被毁灭被重塑的事实……保罗哥哥,如果你想要得到的是这样的图南尔,你已经得到了。”
    马尔蒂尼将女孩从怀里捞出来,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看起来是那么的不堪重负。
    不管是那个寄居在脑海里像是定时炸弹一样的系统,为了冲破这一切拍烂片、还是和马尔蒂尼青梅竹马的这十几年,她和保罗那些幸福的时光,在最好的年纪碰撞出的爱情。
    谈恋爱,分手,亲密无间,分裂又弥合,被所有人期待着成为一位马尔蒂尼太太,所有的这一切都让图南有一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她怎么对保罗没有爱呢,她那么珍惜自己拥有的这一切,行差错步就有灰飞烟灭的风险,但却始终无法割舍和他之间的爱情。
    她想要爱他,但又没法无可自拔地爱他,就像是在得知订婚之前那晚的挣扎。
    如果嫁给爱情,代价是牺牲自己的梦想,那么她存在的意义,她努力想要依赖自己获得社会地位的努力,连同独立的人格和尊严都将被摧毁了,爱情对她来说,就成了一件消耗品,终有一天会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不复存在。
    是选择继续挣扎?还是选择从此认命。
    图南有一瞬间的迷惘,她靠向马尔蒂尼的肩膀。
    马尔蒂尼俯瞰着怀里的小青梅,如愿以偿握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看她做出驯服的姿态,如同自我催眠一般的动作,表情却越来越迷茫,如同放弃了自己的最后一块灵魂,凝固成了一张生机衰落的面具,心脏就像被敲碎了一样生疼。
    他低头亲吻着卷翘睫毛上摇摇欲坠的眼泪,“结婚的事,我们慢慢来,你有足够多的时间,做你想做的事。”
    对马尔蒂尼来说,图南承认对他的爱,让他有一种安全的感觉,这也是他能发自肺腑体会她痛苦迷惘的前提,但不代表他会彻底放手让她拥有拈花惹草的自由:
    “前提是你不能和剧组的男演员们发生感情。”
    图南:……
    “喂,图南尔,我向你推荐一位男演员。”电话那头的海利声音有些兴奋,“他完美符合你对外形气质的要求,出生于演技世界,父母都是职业演员,这些年都在在祖父的剧院里做音乐剧演员,还在很多剧组做过配角,演技非常出色,最重要的是片酬很合理,见一见他吧。”
    克里斯托弗·瓦尔兹?
    目前还籍籍无名的瓦叔?
    这倒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图南精神为之一振,“海利,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请一定要让他明天来剧组面试,不过能不能通过,我还需要看到他呈现出的角色魅力。”
    “他演起一位特工,简直就像是真实经历过的一样。”海利在电话那边笑着说,“你见了他就会知道。”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图南这才挂断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她没有想到海利能给她这么大的惊喜。
    瓦叔是谁,相信看过电影《无耻混蛋》的人都知道,那位彬彬有礼却心狠手辣的“犹太猎手”汉斯·兰达上校,凭借精通德、法、英、意四门语言的优势,他将角色的优雅与残暴完美融合。
    仅凭眼神与台词便塑造出影史经典反派形象,并且一举斩获第82届奥斯卡金像奖、第67届金球奖最佳男配角,以及戛纳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是不折不扣的演技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