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他退几步,背靠冰凉墙缓缓坐下,手探入衣内袋,指尖触那几根特制银针,冰冷金属感带来一丝奇异镇定。
    通讯断,身陷囹圄,处境不明,但他非完全被动。
    皮下信号发射器仍工作,绿间真应还能定位,他被带入地下区域,本身也是重要情报。
    且对方未立刻伤害,只囚禁,说明他仍有价值,或局势未至最坏。
    他需思考,需保存体力,需待时机,也需……为最坏情况准备。
    他闭眼,调整呼吸。
    “翠湖园”外,山林中。
    绿间真伏伪装点,望远镜死死锁定疗养院主建筑。
    几分钟前,他见原部署东南侧停车场的武装人员,约半突向主建筑后侧一隐蔽入口运动,入内,余者速散,加强外围所有出口制高点封锁,警戒明显提。
    几乎同时,他监测到“翠湖园”内无线电通讯量骤增,但全加密频段,无法破译。
    那一直存在的强信号干扰,彼刻达峰值,后突弱约30%,但干扰模式变复杂多变,似调试新屏蔽协议。
    然后,他见最让其心沉一幕——代表江起定位信号的光点,在建筑三楼停留许久后,突开始移动。非横向,乃……垂直向下。
    信号入地下,深约对应地下三层。
    紧接着,信号停彼位,不再动。
    绿间真心沉谷底,江起被带入地下室,合武装人员入建筑、通讯干扰模式变、及之前内传隐约混乱声响……此绝非好兆。
    他将此最新情况加密发东京,但信号干扰仍存,传输极缓不稳。
    必须做决定,是续潜伏观察待更多信息,还是……启应急方案,试更主动介入?但对方武装人员已入建筑并强外围,强行突入成功极低,且会立暴露他及整个行动。
    他看时间,又看屏上那静止地下三层的光点,眼神在冷静评估与决断间挣扎。
    最终,他按下通讯器上一特殊键,向东京发一条预设的、代表“情况恶化,目标被转移至地下封闭区域,请求执行b计划预备指令”的加密代码。
    然后,他开始悄无声息收拾装备,更换伏击位,向预设的更近疗养院、但也能兼顾撤离路线的b观察点移动,做好准备,在机会现时,或最坏情况发生时,能以最快速度反应。
    地下禁闭室内,时间流逝变得模糊。
    江起背靠墙壁,双目微阖,感官却如蛛网般张开。
    通风系统的气流、远处设备规律或偶发的嗡鸣、甚至自己体内血液流动的细微声响,都成为他判断外界状况的线索。
    大约过了半小时,或者更久。
    他耳廓微动,捕捉到一丝与之前不同的声音——不是来自通风系统,也不是远处设备,而是……金属门外走廊,由远及近的、极其轻微却规律的多重脚步声。
    步伐节奏稳定,落地均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小队行进,且刻意放轻了步伐。
    人数……至少四人,可能更多,他们在向这个方向靠近。
    江起缓缓睁开眼,身体肌肉处于最松弛也最易爆发的状态,指尖已悄然捻住一根藏于袖内的特制银针。
    脚步声在禁闭室外停下。
    短暂的寂静,只有电子设备运转的低频声,然后,是密码输入的轻微“滴滴”声,以及气密门滑开的“嗤”声。
    门开,光线涌入。
    门口站着三名与之前警卫装扮类似但气质更加冷峻、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
    他们呈三角站位,既能封锁门口,又能相互策应。
    为首一人约三十出头,面容冷硬,目光在江起身上快速扫过,带着评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江起医生?”为首者开口,声音平稳无波,是标准日语,但口音略显生硬。
    “是我。”江起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
    “请跟我们走,有人要见你。”那人语气不容置疑,侧身让出门道,但另外两人已悄然调整位置,封住了江起可能突然发难的路线。
    “去哪里?谁要见我?”江起问,脚下未动。
    “你会知道的,请配合,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为首者目光微冷,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间。
    江起看着他们,这次来的人和之前带他下来的警卫不同,目的性更强,姿态也更高,而且,他们说的是“有人要见你”,而非贝尔摩德之前的“谈话”或“招揽”,也非单纯囚禁。
    局势又有变化。
    他沉默地点点头,迈步向外走去。
    经过门口时,他敏锐地察觉到为首者身上传来混合了硝烟、尘土和……某种特殊清洁剂的味道。
    这味道,与他之前在走廊闻到的那丝焦糊味隐隐呼应,也更浓烈。
    这些人,很可能刚从建筑内发生过冲突或“处理”现场的区域过来。
    他们带着他,沿着冰冷的地下走廊,走向更深处。
    这次的方向,既非通往电梯,也非去往他之前瞥见的实验室区域,而是拐向了一条更狭窄、灯光也更暗的通道。
    通道两侧是光秃秃的金属壁,没有观察窗,也没有门,只有一些粗大的管道和线缆沿着天花板延伸。
    空气中那股混合化学试剂和臭氧的味道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闷、仿佛大型机械运转带来的震动感和低鸣,这里似乎是后勤或设备区域。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来到一扇厚重、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设备间的铁门前。
    为首者再次操作密码,铁门向一侧滑开。
    门内并非房间,而是一个小型、简陋的货运电梯,仅能容纳五六人,电梯内壁是未经修饰的金属,只有一个简单的上下按钮。
    三人押着江起进入电梯。为首者按下“向下”的按钮。
    电梯发出低沉的运转声,再次开始下降。
    地下四层?还是更深?江起心中计算着深度和方位,这“翠湖园”的地下结构,远比想象中复杂庞大。
    电梯运行了大约十秒钟,停下。
    门开,外面是一条与上层风格迥异的走廊——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天花板裸露着管道和灯架,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土腥味和淡淡的霉菌气息。
    这里像是未经装修的原始地下结构,或者是……通往某个更隐蔽区域的过渡地带。
    走廊不长,尽头又是一扇厚重,看起来颇为老旧的金属门,门上没有任何电子锁,只有一个巨大的机械转盘门阀。
    为首者上前,费力地转动门阀。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股更加阴冷、带着陈旧尘埃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的空气涌出。
    “进去。”为首者示意。
    江起踏入门内。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近似圆形的空间,像是个废弃的防空掩体或地下储藏室。
    墙壁斑驳,地面是水泥,中央有一张简陋的木桌和两把椅子。桌上有一盏老式的蓄电池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
    而最让江起目光一凝的,是此刻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旧西装、头发花白、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到的老者。
    他看起来约六十多岁,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皱纹,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燃尽的香烟,正微微佝偻着背,似乎有些畏寒。
    他抬起眼,看向江起,眼神浑浊,却似乎又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洞察?
    这个老人,与楼上那位躺在精密仪器中、浑身散发着衰败与痛苦气息的“老先生”截然不同。
    没有那种被强行续命的诡异感,没有遍布的异常斑块,只有一种历尽风霜后的普通苍老,以及一种……奇特的平静。
    但江起的心脏,却在看到这老人的瞬间,猛地一跳,不是因为这老人的外貌,而是因为“系统”在扫描到对方时,反馈回的信息碎片中,一个极其短暂、却又异常清晰的提示:
    【检测到目标生命磁场存在异常‘同步谐振’残留波动,与上层个体a(‘老先生’)部分核心生理频率存在高度镜像衰减关联。关联模式符合……短期高强度生命体征同步及记忆神经信号映射实验后遗症特征。警告:此关联非自然形成,涉及高风险意识干预技术。】
    镜像衰减关联?生命体征同步?记忆神经信号映射?
    电光石火间,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撞入江起脑海。
    楼上的“老先生”,楼下这个看似普通的老人……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人为的、非自然的深层联系。这种联系,绝非简单的替身或伪装所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