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偏方?草药!江起瞳孔一缩:“草药呢?还有吗?装药的袋子还在吗?”
    “在!在工棚!我这就去拿!”西村旁边的工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冲。
    “等等!”江起叫住他,快速从桌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行字,“你回去,找到那包草药和装药的任何?东西?,用干净的袋子或纸包好,不要用手直接碰!然后立刻去最近的警察局,把这个交给值班警察,就说可能涉及不明药物中毒,需要?紧急化验!告诉他们病人?在这里,情况危急!”
    工友接过纸条,重?重?点头,飞也似的跑了。
    江起的心沉到了谷底。“老家偏方?”?“以前也在仓敷那个仓库干过活”?哪有这么巧的事!阿悟的病情突然恶化,绝对和这包来路不明的“草药”脱不了干系!是?有人?想灭口?还是?想阻止阿悟开口,或者阻止他继续接受治疗?这和他收到的警告电话,是?否来自同一方??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施针稳定?阿悟的生命体征,同时吩咐西?村:“帮我按住他,我要?检查一下他的瞳孔和眼底。”他需要?更?多?的临床信息。
    就在江起俯身?,小心地翻开阿悟眼皮,用手?电观察其瞳孔对光反射时(对光反射迟钝,瞳孔略有散大),诊所外,一辆黑色的马自达rx-7一个急刹,停在路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他们原本?是?打算“路过”诊所,看看情况,却正好撞见了工友慌慌张张跑出来,又听到诊所里传来的动?静。
    “怎么回事?!”松田一眼就看到诊疗床上昏迷不醒、口角还有污渍的阿悟,以及正在紧急施救的江起,脸色骤变。
    “病人?急性发作,疑似中毒,情况危险。”江起头也没回,声音紧绷,全神贯注在手?中的银针和阿悟的反应上。他快速将刚才了解到的情况,包括“偏方?草药”的来历,言简意赅地告知了两人?。
    松田和萩原交换了一个惊怒的眼神。果然!这条线比他们想的更?危险,对方?已经开始灭口了!
    “西?村先生!”萩原立刻转向吓得魂不守舍的西?村,语气沉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那个送药的人?长什么样?多?大年纪?有什么特征?什么时候送的?详细告诉我!”
    西?村结结巴巴地描述:一个四十来岁、中等身?材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看不清脸,说话带着点关西?口音,昨天下午来的,放下药说是?“听说阿悟病了,一点心意”,没多?留就走了。
    “关西?口音,鸭舌帽……”松田低声咒骂了一句,立刻拿出手?机,走到诊所门?口,压低声音开始打电话,显然是?动?用关系,紧急追查这个送药人?的线索,并联系可靠的、能处理此类事件的警方?医疗单位。
    萩原则留在室内,一边协助江起观察阿悟的情况,一边快速而低声地对江起说:“江,听着,这事不简单。送药的人?可能是?冲着灭口来的。阿悟如果醒来,可能会是?关键证人?。你这边……”他看了一眼江起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和沉稳施针的手?,“你能稳住他吗?我们需要?时间。”
    江起的手?指稳稳地捻动?着阿悟合谷穴上的银针,感受着针下气血的微妙变化。“我在尽力。针刺可以暂时稳定?他的内风痰热,但病因是?外邪内侵,毒入心肝。必须尽快拿到那包‘草药’化验,同时需要?针对性的解毒和支持治疗。我这里条件不够,必须转院,但转院途中风险很高,他现?在经不起颠簸。”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萩原,眼神是?医者面对危重?病人?时的绝对专注和不容置疑的坚持:“我需要?至少半小时,让他情况再稳定?一些。另外,联系医院,准备好血液净化设备和可能的特异性解毒剂,怀疑是?混合性神经毒物中毒,可能涉及重?金属或有机磷类,但需要?化验确认。还有,通知接诊医院,做好隔离防护,接触他呕吐物和分泌物的人?员要?注意。”
    萩原看着江起在紧急情况下依然冷静清晰的指令,心中稍定?,立刻点头:“好,我让松田协调医院和防护。你只管救人?,其他的交给我们。”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心,对方?可能不止这一手?。”
    江起目光微凝,点了点头,手?下行针更?快,又加了足三里、三阴交等穴以固护正气。他知道萩原的意思。对方?既然敢公然下毒,就可能还有后?招。诊所现?在,就像一个暴露在外的靶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阿悟的呼吸在针刺和江起不断调整手?法下,逐渐趋于平稳,虽然仍未清醒,但生命体征暂时稳住了。江起稍稍松了口气,但精神依然高度紧绷,他必须维持住这个状态,直到救护车到来。
    松田打完电话回来,脸色阴沉:“联系好了,特殊救护车十分钟内到,直接送去我们有合作关系的大学医院特殊诊疗部,那边会准备好隔离和化验。送药人?的特征已经发下去排查了,但这家伙很可能是?职业的,未必好抓。”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气息微弱的阿悟,又看了看额发被汗水打湿、却依然眼神沉静、手?法稳健的江起,到了嘴边的关于降谷零和景光的质问,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现?在不是?时候。眼下,救人?,揪出下毒的黑手?,才是?第一位的。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道的寂静。江起快速起针,和赶来的急救人?员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阿悟转移到担架上,并快速交代了病情和已实施的急救措施,特别强调了可能的毒物类型和需要?警惕的并发症。
    看着救护车载着阿悟和陪同的西?村呼啸而去,江起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扶着诊疗床的边缘,深深吸了几口气。
    松田和萩原没有立刻离开。松田走到诊所门?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街道。萩原则来到江起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谢了。”江起接过,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的。”萩原看着他,眼神复杂,“江,今天这事,不是?意外。阿悟是?因为卷进了某些事情,才被人?灭口。你因为治他,也被卷进来了,而且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他顿了顿,语气严肃,“那包‘草药’是?关键证据,我已经让那位工友兄弟直接送去警视厅的鉴识课,走特殊通道加急化验。结果出来前,你这里,还有你自己,都要?加倍小心。”
    江起点点头,他当然明白。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急救,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响在他耳边。对方?的触手?,比他想象的更?长,动?作也更?快,更?狠辣。这不再仅仅是?隐藏在历史尘埃里的毒害,而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正在进行中的谋杀。
    “我知道。”他低声道,目光落在刚才阿悟躺过、还残留着污渍的诊疗床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但我不能停。阿悟需要?治疗,他背后?的真?相,也需要?有人?去揭开。”
    松田从门?口转过身?,盯着江起,脸上没了平日的暴躁,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小子,逞英雄也要?看时候。今天要?不是?我们正好过来,要?不是?你还有点本?事,那工人?可能就交待在这儿了。下次呢?对方?既然敢直接下手?,就说明他们已经急了,或者觉得你碍事了。”
    “我知道危险。”江起迎上松田的目光,不闪不避,“但我是?医生。见死不救,我做不到。明知道有更?多?的人?可能受害而无动?于衷,我也做不到。”
    萩原拍了拍松田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对江起说:“我们不是?在劝你收手?,江。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有些事,你一个人?查,太危险,也太慢。我们可以帮你,用我们的方?式。”
    江起看着他们,从松田强压着怒火的眼中,从萩原沉稳而坚定?的眼中,他看到了真?诚的担忧,也看到了刑警面对罪恶时那种不容退缩的决心。他明白他们的意思。他们依然想知道降谷零和景光的事,但此刻,他们更?想保护他这个可能被卷入危险的朋友,并和他一起,揪出那个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谋害病人?的黑手?。
    沉默了几秒,江起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阿悟的病例,和‘东洋化工’可能有关。我怀疑,他,还有其他人?,包括……某些特殊病例,可能是?某种历史遗留毒害,或者是?其延续的受害者。”
    他没有提鸟取,没有提横滨仓库,更?没有提那个匿名电话和神秘的“戴帽子的男人?”。但这有限的信息共享,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一种表态。
    松田和萩原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了然。“东洋化工”——这个名字,与他们查到的那些陈年旧闻,完美?地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