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明白。”江起打?断他,目光落回平板,“我只是想弄清楚,仅此而已。”
    松田看了他半晌,最?终只叹口气:“你心里有数就?好,我先走了,队里还有事。自己小心。”
    门被轻轻带上,病房重归寂静。
    江起靠在床头,闭上双眼?,胸口的闷痛依旧,思维却异常清晰,公安接手,压力陡增。
    可他真能置身事外吗?那本绝版报告的线索,与风户数据、毒性模型隐隐呼应的“鸟取”,像一根细刺扎在认知深处。
    江起重新睁眼?,拿起平板,退出所有敏感页面,点开一篇关于“针灸治疗顽固性肋间神经痛”的最?新临床研究,指尖划过屏幕,认真批注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将夜空晕染成深靛色。
    病房内,只剩指尖触屏的细微声?响,与监护仪规律平稳的嘀嗒声?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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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终于可以休息两天了,明天我多存点稿子。
    第46章
    区立医院住院部的第七清晨, 阳光透过病房窗棂洒在床沿,主治医生仔细检查过江起胸口的愈合情况,又对照了复查的胸部x光片与?血液指标,终于缓缓点头。
    “愈合速度比预期好得多, 年轻人的恢复力果然惊人, 但内部软组织还需静养, 左臂三?个月内严禁提重物、做剧烈牵拉动作,记得定?期回来换药复查,胸口这道疤,后续要么试试激光, 要么用你?本行的中医疗法,总能淡下去?些。”
    最后一层绷带被拆开,皮肤上一道暗红色的蜈蚣状缝合痕赫然显露,周围仍萦绕着淡淡的青紫。
    江起垂眸凝视片刻, 神?色平静无波,这道疤会化作新的身体记忆, 时刻提醒他那晚河滩的刺骨寒意?、任务失败的钝痛, 以及黑暗中模糊难辨的轮廓。
    办理出院手续时, 松田阵平已然等?候在外,身旁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灰色旧轿车, 后座放着一个简单的行李袋。“新住处安排在老城区,邻里多是退休老人,清静且视野开阔, 钥匙、日?用品都?备齐了, 这是新手机,号码只有?我、hagi和石田先生知道,诊所那边石田先生说你?随时能回, 但建议先歇一周养足精神?。”
    江起默默接过东西坐进副驾,车子?汇入东京清晨的车流,窗外掠过的街景熟悉又陌生。
    日?光正好,暖意?铺洒在车身上,可江起心底清楚,平静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早已彻底改变。
    新住处落在一条缓坡旧式住宅街的尽头,是栋两层小楼的二楼,附带一个狭窄阳台。房屋虽有?些年头,却打?理得干净整洁,木质地板泛着温润的光泽。
    凭栏望去?,能看见邻家院子?里枝繁叶茂的无花果树,更?远处是交错叠嶂的老旧屋顶,视野确实比先前?的公寓开阔,可反过来想,若有?人蓄意?窥探,这里也同样容易暴露。
    “左边住著一对退休教师夫妇,耳朵稍背,性子?却极热心;右边空置着,房主常年在国外;楼下是房东太太独居,偏爱养花,极少上楼打?扰。”
    松田简单交代着周边情况,“街口有?便利店和蔬果店,十分钟路程外有?地铁站。日?常尽量保持规律作息,但出行路线可以偶尔调整,但凡察觉到异常,可疑的人影、车辆、陌生快递,或是被长时间注视的感觉,立刻联系我,绝对别自己逞强。”
    “明白。”江起应声。
    松田又从怀中掏出一个扁平金属盒,打?开后,几枚纽扣大小的黑色装置静静躺着。
    “微型警报器,贴在门框内侧、窗沿这些隐蔽处,一旦被非正常开启或受强烈震动,我那边会立刻收到信号。虽不是万无一失,但总能多一层保障。”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望着江起,语气里没有?责备,只剩疲惫与?郑重,“我知道你?不可能彻底停下,但记住,你?现?在身处明处,身上还有?伤,任何行动都?要三?思而后行,别再让我和hagi去?医院,或是更?糟的地方找你?。”
    “我会小心。”江起点头接过警报器,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似是承接住了这份沉甸甸的叮嘱。
    送走松田,江起在寂静的房间里伫立良久。
    阳光透过老式玻璃窗斜斜切入,在地板投下菱形光斑,细小的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他走到阳台,看似随意?地扫过周边街道与?屋顶,没有?异常人影,也无长时间停留的车辆。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未全然消散,它变得愈发微妙、无处不在,像一层冰凉的无形薄膜,紧紧贴在周身。
    他拉上客厅窗帘,只留一丝缝隙透光,随后慢慢收拾行李,将警报器仔细贴在门框、窗沿等?关键位置,动作间牵扯到胸口伤口,熟悉的闷痛再度袭来,他却早已习惯了这份痛感,只是放缓动作,稳稳将每一件事做好。
    午后,江起拨通了石田诊疗所的电话。
    接起电话的是小林护士,听到他的声音,女孩的语气瞬间带上哽咽,连声询问伤势,又絮絮叨叨讲了许多诊所近况。
    片刻后,石田一郎接过电话,声音依旧沉稳低沉:“平安回来就好,身体是根本,不必急于归岗,诊所这边有?几个老病号惦记你?,还有?个新转介来的病人情况颇复杂,等?你?彻底稳住了再说,先安心休养。”
    “让您费心了,我下周会过去帮忙。”江起轻声回应。
    挂断电话,他坐在书桌前?打?开加密平板,屏幕幽幽亮起,他先登录东大医学部学生系统,补看落下的课程内容与?作业,又处理了几封学术邮件。
    直至傍晚,夕阳将窗帘缝隙染成暖橙,他才点开加密笔记,调出风户存储卡中恢复的模糊实验室照片与?残缺记录。
    照片像素极低,角度歪斜,显然是仓促偷拍而成:斑驳的水泥墙、老式金属实验台与?通风橱、标签模糊的瓶罐,还有?几张泛黄的手写数据纸页,无任何标识,也无辨识度可言的人物。
    江起的目光却在其中一张照片的角落定?格,垃圾桶旁丢弃着一个破损硬纸板箱,箱体侧面的物流标签被撕掉大半,残存边缘隐约露出半个模糊的蓝色飞鸟印记,下方印刷体字样只剩“…通運”。
    这个标志……他迅速在平板上检索日本主要物流公司的标识,无一完全匹配,他缩小范围至地方性中小型物流企业,翻至第十三?页时,“青鸥运输”的标志映入眼帘:蓝色抽象海鸥侧影,下方标注“青鸥運輸”。
    虽照片残标褪色严重、角度受限,但轮廓与?气质竟有?五六分契合。
    他继续深挖“青鸥运输”的信息,却发现?资料寥寥。
    这是一家注册于鸟取县仓吉市的小型物流公司,成立十五年,主营县内及周边零担货运,官网简陋不堪,最后一次更?新已是三?年前?,再无更?多有?价值的内容。
    可“鸟取县仓吉市”这个地点,却让江起心脏微缩——风户记录的“应急联络点”,发货地正是此处。这会是巧合吗?
    他不敢在平板上留下任何标记或深入查询,只将公司名?与?地点默默刻在心底,随后转向那份手写批注:“样品7,效价不足,弃,需新源。——k”。
    字迹潦草狂放,似是用老式蘸水笔或极细钢笔书写,墨色浓重,力透纸背,这个“k”,是人名?缩写,还是项目代号?
    他竭力回想接触过的医药、化学领域知名?人物与?术语缩写,终究毫无头绪。
    接下来几日?,江起的生活看似重回正轨。
    清晨他去?东大上课,全力补回落下的进度,午后体力允许时,便去?石田诊疗所待一两个小时,处理简单文书、接听咨询电话,既是让石田先生与?小林护士安心,也是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脸色仍带着几分苍白,动作比往日?迟缓,眼神?却愈发沉静,专注于手头之事,对过往遭遇绝口不提。
    唯有?独处深夜,他才会重新摊开加密资料,在脑海中反复推演比对。
    风户的照片、青鸥运输、绝版报告、筱原的古刀、那封冰冷的警告信……这些碎片在他脑中盘旋,试图拼凑出完整脉络。
    他从纯技术角度梳理:一处或许位于鸟取、已废弃的非法神?经活性物质筛选早期实验室,一条可能被利用的地方小型物流线路,特定?毒性稀有?天然物的来源,以及一个对古代医药器物感兴趣的地下灰色网络……
    始终缺少一个核心节点,一个能将这些散落线索串联起来的动机与?目的。
    约定?给筱原重信进行第三?次治疗的日?子?如期而至。
    出门前?,江起站在穿衣镜前?,凝视着胸口的伤疤,随后换上宽松浅灰针织衫与?深色长裤,外罩一件米色薄风衣,将身形大半遮掩,他将特制银针与?一小包应急药材装入内袋,又随身带了一枚松田给的微型警报器,做好万全准备。
    前?往筱原宅邸的电车上,江起习惯性地观察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