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身往公寓走时,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金属冰凉,硌着掌心。
    然后他又“看见”了。
    不是金色文字,是某种更……系统的东西,像游戏界面,但简洁得多。
    【现场急救完成。】
    【伤者处理:4/4。】
    【评价:有效干预,无二次损伤。】
    【解锁:基础创伤处理(精通),生命体征监测(被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新手引导结束。系统将根据宿主行为提供医学辅助,祝您行医顺利。】
    江起停在路灯下,盯着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透明界面看了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东京的夜空。
    没有星星,只有被城市灯光染成暗红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
    “……行吧。”他低声说,不知道在对谁说话,“至少是医学辅助,不是格斗教程。”
    界面闪了闪,消失了。
    江起继续往前走,鞋底踩过潮湿的柏油路,发出轻微的嚓嚓声,街角的便利店还亮着灯,白惨惨的光照出一小片干净的人行道。
    他推门进去,买了新的咖啡、面包、还有一包创可贴,刚才处理伤口时手指被碎玻璃划了道小口子,现在才感觉到疼。
    结账时,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看了看他沾着血污的衬衫,又看了看他平静的脸,小声问:“您……没事吧?”
    “没事。”江起说,接过找零,“谢谢。”
    走出便利店时,雨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在路灯下像金色的针。
    他拎着塑料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爆炸的居酒屋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消防车和警车还停在那里,但围观的人已经散了,雨打在被烧黑的木头上,升起淡淡的白色蒸汽。
    江起在警戒线外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团废墟。
    六个小时前,他刚下飞机,想着怎么适应留学生活,怎么应付明天的入学式,怎么在东京这个巨大、陌生、闪闪发光的城市里,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现在,他站在雨里,衬衫上沾着陌生人的血,脑子里多了一个会弹出医学提示的奇怪东西,还认识了两个管爆裂物的警察。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在错误的时间,走到了一条错误的街上,想买一罐咖啡。
    “倒霉催的。”他用中文低声说,然后笑了一下。
    笑声很轻,散在雨里。
    他转身,朝公寓的方向走去。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雨丝在光里闪闪发亮。
    背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大概是家里发来的消息,问他安顿好了没。
    江起没看,他抬起头,看了看前方,雨中的东京街道蜿蜒延伸,便利店的光,居酒屋的暖帘,弹珠店的霓虹,在潮湿的夜色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晕。
    陌生,但不再遥远。
    他握了握口袋里的钥匙,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真实得不容置疑。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进了那片光晕里。
    而在他看不见的某个地方,淡蓝色的界面无声地更新了一行字:
    【宿主状态:已适应。】
    【下一阶段建议:巩固基础医学知识,接触多样化病例。】
    【备注:世界很大,祝您好运,医生。】
    但江起暂时还不知道这些。
    他只是在想,等会儿回到公寓,得先把沾血的衣服泡上,不然血渍干了,可就难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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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爆炸案后的第二天,江起是被窗外的雨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春雨,而是东京梅雨季特有连绵不绝,带着黏腻湿气的雨,雨水顺着老式公寓的屋檐滴落,敲在遮雨棚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泛黄的水渍看了五分钟,才慢慢坐起身,肩膀和后背传来轻微的酸痛。
    昨天在废墟里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肌肉有点抗议。
    脑海里,昨晚那些淡金色的文字和人体解剖图已经消失了,安静得像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但江起知道那不是梦。
    他抬起右手,放在眼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爷爷说,这双手天生就该吃这碗饭,稳,而且“有灵性”,以前他只觉得是老人家对孙儿的偏爱,现在……
    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当他将注意力投向自己酸痛的右肩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浮现了。
    不是视觉,更像是一种……内在的“知晓”。
    他能“感觉”到斜方肌中束因为长时间维持固定姿势,而产生的乳酸堆积,能“感知”到肩胛提肌轻微的紧张,甚至能大致判断出,如果此刻下针,该取肩井穴深刺一寸二分,配合天宗穴斜刺,再于合谷穴行泻法,最快能在八到十分钟内缓解大部分不适。
    经络走向,穴位深浅,针感传导,下针时机……这些知识像呼吸一样自然地从记忆深处涌出,清晰得不合常理。
    江起睁开眼,下床,走到书桌边。
    桌上摊着昨天从便利店买回来的、最便宜的笔记本和圆珠笔。
    他坐下,拿起笔,没有任何犹豫,在空白页上开始书写。
    《灵枢·经脉篇》节选。
    《伤寒论》太阳病提纲。
    《千金要方》中关于跌打损伤的敷贴配伍。
    《医宗金鉴》正骨心法要旨……
    中文,竖排,从右向左
    。字迹是他自己的,但书写速度远超平常,流畅得仿佛抄写过千百遍。
    不是默写,是“流淌”。那些文字、药方、穴位、治法,就储存在他脑子里,随时可以调用。
    写了整整三页,手腕微酸,他才停下。
    不是梦。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雨还在下,远处新宿的高楼在雨幕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神医系统”。
    听起来像是三流网文的设定,但爆炸是真实的,救人是真实的,脑子里多出来的中西医知识也是真实的。
    江起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潮湿的空气涌进来,带着雨水的凉意。
    街道上行人寥寥,撑着伞,低着头匆匆走过。很平常的东京早晨。
    手机震了一下,是邮箱提示音。
    他拿起来看,是东大医学部的入学指南和课程表,密密麻麻的日文,标注着教学楼、教授名字、学分要求。
    他看了一眼,放下了手机。
    另一种“真实”在呼唤他,更日常,更紧迫。
    肚子饿了。
    昨天折腾到半夜,只吃了一碗便利店买的杯面,现在是上午十点,胃部传来的空虚感明确无误。
    江起换下沾了灰和血渍的衬衫,随手扔进洗衣篮,套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千元纸币,犹豫了一下,又放回去两张。
    初来乍到,每一分钱都得省着花。
    他撑着伞走出公寓。
    雨丝细密,空气里有种泥土和铁锈混合的味道,高田马场的街道在雨中显得安静了些,但便利店的灯光依旧24小时亮着,药妆店的喇叭循环播放着打折信息,拉面店的暖帘在风里微微摇晃。
    他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回转寿司店门口停下脚步,店面不大,招牌上的字迹有些褪色,但玻璃窗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三四个人坐在吧台前。
    价格牌上写着“午市特价,每碟100日元”。
    就这里吧,江起收起伞,掀开暖帘。
    “欢迎光临!”吧台后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大叔嗓门洪亮,看见他,愣了一下,“哦呀,生面孔,留学生?”
    “是的。”江起在吧台空位坐下,“请给我一份味噌汤,寿司……看着上就好。”
    “好嘞!”大叔动作麻利地盛汤,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小哥看起来有点疲惫啊,昨天没睡好?”
    “有点。”江起含糊地应道,接过热腾腾的味噌汤。海带和豆腐的香味飘上来,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暖意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雨天的湿冷。
    大叔一边捏寿司,一边跟他闲聊:“从哪儿来?”
    “中国。”
    “哦!中华料理好吃!饺子!麻婆豆腐!”大叔比划着,把一碟金枪鱼军舰放在他面前的传送带上,“来,尝尝这个,今天的金枪鱼很新鲜!”
    “谢谢。”江起夹起寿司送进嘴里,鱼肉冰凉鲜甜,醋饭的温度和酸度恰到好处,确实不错。
    店里人不多,除了他,还有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上班族的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闷头吃;一对老夫妻,慢悠悠地喝着茶;还有一个……
    江起的目光在吧台最尽头那个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那是个年轻男人,背对他坐着,穿着浅灰色的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只能看见一小截苍白的下颌和拿着茶杯、骨节分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