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合上梳妆匣,沈欢颜却毫无睡意。
    她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漆黑的天幕,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雪片,纷繁复杂。
    叶梓桐……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是不是根本没原谅我之前的怀疑和伤害?我方才……
    是不是太唐突了?
    那样的情况下说那样的话,是不是太不郑重?
    所以她才会打断我,才会逃开……
    她是不是需要我更认真地对待?
    需要我去了解她,哄她开心?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中翻滚,让她又是懊恼,又是无措,还夹杂着一丝不肯放弃的执着。
    这位在军校成绩名列前茅,在情报场上冷静自持的沈欢颜,现在居然在感情面前,开始反思自己。
    另一边,叶梓桐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心脏仍在狂跳。
    走廊里的冷空气让她稍微清醒,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懊悔。
    “我刚才到底在干什么?!”她低声自语,脸上泛起一阵燥热。
    沈欢颜那双含着水光几乎要倾诉一切的眸子,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她明明就要说出口了……
    那句自己或许等了很久的话……
    一股强烈的冲动让她几乎想立刻转身回去。
    沉重的身份与对这个时代的清醒认知,像铁索般捆住了她的双脚。
    她抬手,有些气恼地轻轻扇了自己一下,带着警醒的意味。
    “不行,叶梓桐!”她对着空寂的房间告诫自己,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要冷静!清醒一点!这是什么时代?你是什么身份?你怎么能被美色被感情冲昏头脑?!”
    “这个乱世,容不得行差踏错,容不得女女情长!保持清醒,你必须保持清醒啊……”
    她反复告诫自己,试图用责任和危险筑起心防,将那份几乎破土而出的悸动重新埋回心底。
    可越是压抑,这份情感就越是清晰。
    这一夜,对隔墙而居的两人而言,注定漫长无眠,心中波澜,远胜窗外风雪。
    次日的清晨,叶梓桐早已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棉袍。
    她试图用冰冷的水温压下心头一夜的纷乱。
    她决定去找姐姐叶清澜。
    必须将昨晚遭遇日本特务监视、意外碰到沈欢颜的情况告知。
    以姐姐的敏锐,不可能对旅馆内的异常毫无察觉,她需要和姐姐统一口径,商议对策。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刚拉开房门准备去往隔壁,一道身影却恰好在此时迎面走来,不偏不倚,恰好与她撞了个满怀。
    一股熟悉的清冷香气钻入鼻尖。
    叶梓桐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的手臂稳住身形,抬眼果然对上沈欢颜那双眸子。
    这碰撞,显然是沈欢颜故意为之,想看她作何反应。
    叶梓桐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迅速松开手退后半步,拉开安全距离。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候陌生人:“没事吧?”
    沈欢颜看着她这副刻意疏离的模样,心头一涩,脸上却牵起一抹略显勉强的笑容。
    她话语里带着刺:“你还真是礼貌。以前在津港,你对我可不是这么拘谨的吧?”
    她刻意提起那段扮演夫妻的时光,试图勾起共同的回忆。
    叶梓桐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笑。
    叶梓桐顺着她的话,却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以前是假扮,任务需要。现在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字字清晰道:“桥归桥,路归路。沈欢颜,你别再纠缠我了。”
    这话刺入沈欢颜耳中。
    她在军校也从未低人一等的傲气瞬间被激起。
    明知道叶梓桐或许是故意气她,或是有所顾虑,却偏偏受不了对方这般急于撇清的态度。
    沈欢颜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不服输的倔强。
    “叶梓桐,你非要这么说,那我就偏不走了!”她向前逼近一步,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
    “我们在军校你就事事要跟我争高下、斗得不可开交,现在想凭一句桥归桥路归路就把我甩开?没门!”
    看着她这副像被惹恼竖起全身尖刺美丽的猫儿般的模样,叶梓桐只觉得头痛欲裂。
    叶梓桐无奈地抬手捏了捏太阳穴,因为她深知沈欢颜的性子。
    她若执拗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们继续在走廊争执,只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随你便吧,沈大小姐。”叶梓桐最终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侧身从她旁边绕过。
    她语气疲惫道:“请便。”
    她不再理会身后沈欢颜那灼人的目光,快步走向姐姐的房间,抬手敲响了房门。
    留下沈欢颜独自站在原地,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抿紧嘴唇,眼中情绪翻涌。
    她沈欢颜认定的人,从来不会轻易放手。
    #津门情浓#
    第57章 危机四伏
    叶梓桐敲击叶清澜房门的力道愈发沉重,心也跟着一寸寸往下沉。
    以姐姐的警觉,绝不可能睡得这般沉。
    联想到昨夜日本兵借急救之名闹出的骚动。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入脑门,姐姐出事了!
    她强行按捺住立刻破门而入的冲动,此刻旅馆人多眼杂,用特务手段开锁风险太高,叶梓桐选择了放弃。
    叶梓桐选择了一个更稳妥的办法,于是转身就往楼下飞奔,找到了睡眼惺忪的旅馆老板。
    “老板!快!我姐姐在房里没动静,敲门也不应,怕是出了意外!麻烦你赶紧拿备用钥匙去开门看看!”叶梓桐语气急促,脸上满是真切的惊慌,倒不全是伪装。
    老板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也不敢耽搁,连忙取了钥匙串,跟着她匆匆上楼。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间“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叶梓桐抢先一步冲进房间,只见叶清澜和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她一动不动,对破门而入的动静毫无反应,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姐!”叶梓桐扑到床边,触手一片冰凉。
    她心中剧震,可多年训练出的本能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一边急切地摇晃着叶清澜的肩膀,一边头也不回地对吓呆在门口的老板喊道:“老板,快!快去请个医生来!越快越好!”
    “好,好!我这就去!”老板被眼前的情形吓得不轻,连忙转身跑下楼。
    支走老板,叶梓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俯下身,贴近叶清澜的口鼻。
    呼吸极其微弱、缓慢!
    叶梓桐接着迅速扒开姐姐的眼睑,瞳孔对光反应迟钝。
    这绝非普通昏睡!
    凭借在军校学过的基础战地救护知识,以及地下工作必备的警觉,她立刻展开快速检查。
    没有明显外伤,房间里也没有打斗或强行闯入的痕迹。
    她用手指轻轻按压叶清澜的喉部与胸腔,模拟检查呼吸道状况。
    叶梓桐随即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呼吸声有异常,仿佛呼吸道被某种粘稠物或肿胀组织堵住了一部分。
    中毒?!
    还是作用于神经系统和呼吸系统的毒素!
    时间就是生命!
    叶梓桐立刻想起军校教官讲授的,应对吸入性毒素或呼吸道异物梗阻的紧急处理办法。
    她当机立断,叶梓桐开始奋力将叶清澜的身体调整为侧卧位,小心地让她头部后仰、下颌上抬,竭力保持呼吸道通畅。
    避免因昏迷导致舌后坠或分泌物堵塞,加重窒息风险。
    她又环顾四周了一下,迅速从桌上茶壶倒出凉开水,又从随身小包里摸出一小撮用于伪装身份的辛辣鼻烟将其少量溶于水中。
    再用手指蘸取这刺激性液体,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叶清澜的舌根和咽喉壁深处,试图通过引发呕吐反射,排出部分可能残留的毒物。
    叶梓桐接着持续监测着叶清澜微弱的呼吸和脉搏,不断清理她口中可能出现的分泌物,始终让她头部偏向一侧,还用被子卷垫在她背后,支撑住侧卧的姿势。
    “姐,撑住,你一定要撑住……”叶梓桐一边急救,一边在叶清澜耳边低声呼唤,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心如同被烈火炙烤,既担忧姐姐的安危,又痛恨敌人的狠毒狡猾。
    这绝不仅仅是监视,而是赤裸裸的灭口!
    是谁干的?上岛千鹤子?
    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旅馆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老板带着医生赶回来了。
    叶梓桐立刻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脸上只剩纯粹的焦急。
    凶手是谁,这笔账,她记下了!
    当务之急,是救回姐姐!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旅馆老板领着一位先生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