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鹭彤轻轻吐出一声?长叹,目光扫过满目焦土残山,字句沉冷又荒芜:“是啊。这般凉薄世道,善恶无报,恩将仇报,神州本就没有存续的必要!”
    傅徵回以沉默,“……”
    当然有存续的必要!
    他要回到陛下身边!!
    往后?的岁月里,傅徵曾转生为停驻在帝煜发间的彩蝶,静静栖在他肩头,朝生夕死;
    他亦转生为柔韧缠软的藤蔓,轻缠过帝煜微凉的腕骨,虽说只?有片刻;
    他也化?作暮色里坠下的细雨,一滴滴落在帝煜眼尾,润物无声?,消融几分沉郁漠然。
    一次次转生,一次次化?身微末万物。
    直到鹭彤抛出唯一的转机。
    她探明鲛人先?天蕴至阴煞元,是唯一能承载傅徵阴灵、支撑他转生的容器。
    为铺好这盘棋,鹭彤刻意算计,引出蛰伏万古的殍魂。
    殍魂毕生执念,便是吞噬帝煜的天命命格。
    鹭彤暗中与其交易,诱对方以魔气为引,召唤出帝煜的执念之人,借那人作为牵制帝煜软肋。
    权衡利弊之下,殍魂缔约祭魂契,成为傅徵第二位结咒人。
    但转生成妖族,触碰到了傅徵的底线,他万分厌恶道:“我?绝不可能转生在妖族身上!”
    鹭彤淡淡反问:“那你不想再碰到他了吗?”
    傅徵沉默片刻,问:“…第三个结咒人呢?”
    “自?然是,尊主心心念念之人啊。”
    八十多年?前,涿鹿魔气肆虐,生灵流离。
    帝煜始终闭守于崇明宫,陷入无边无际的沉眠。
    宫门外,八岁的九方黎独自?立在寒夜中。
    世道倾颓,孩童攥着仅存的期许,对着茫茫长空一遍遍许愿,苦苦祈求沉睡的人皇早日醒来,撑起摇摇欲坠的世间。
    殿内,帝煜困在漫长昏睡里,意识半浮半沉。
    外界的哀鸣、世间的苦难、少年?执拗的祷告,层层钻进他的感知。
    他心底只?有一个直白的念头——该醒来了。
    可惜多年?前沧溟城一战留下重创,浊气尚未完全恢复,他的身体本能抗拒,不允许他再贸然冒险。
    殿外,鹭彤遵照安排,将祭魂契的咒符无声?送到九方黎脚边。
    少年?神情恍惚,浑然不觉异样,拾起符咒,抬手在崇明宫紧闭的大门上,一笔一画,绘出那道传说中能够牵引神明、打?破长眠的秘纹。
    纹路落定的瞬间,无形结界收拢整座宫殿。
    帝煜被笼入祭魂契的桎梏之中,清晰听见门外九方黎不曾断绝的祈愿。
    傅徵的魂体静静悬浮在他上方,眉峰紧锁,趁机出声?,诱声?询问——
    只?要定下契约,便可破开长眠,如愿苏醒。
    他不确定帝煜能否听到他的声?音。
    可缓缓升起的浊气替帝煜应下了缔约。
    傅徵心头有微许不喜,到头来,这份连接彼此的契约,不过是为了回应一个陌生人的期盼。
    不过也好,三方结咒,祭魂契彻底成型。
    契约落成的刹那,帝煜被尘封的心底执念,不受控制地外泄而出,清晰撞进傅徵的神魂。
    帝王的执念直白又滚烫——
    “傅徵。”
    朕想要傅徵。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若这契约当真能遂人所愿,便将傅徵,归还于朕罢。
    傅徵瞳孔猛地一缩,魂体瞬间僵住。猝不及防的情愫轰然翻涌,心底狂喜刚要破土,汹涌的转生之力便骤然席卷全身。
    “陛下!”他只?留下一句帝煜听不到的呼唤。
    下一瞬,神魂落地。
    南海浅滩,一只?新生鲛人悄然降生。
    他颈后?的三颗朱砂痣排列得?整整齐齐,随着契约绑定完成,代?表帝煜羁绊的那一颗,无声?褪色、缓缓消失。
    鹭彤随即奔赴南海,亲临傅徵出生之地,并?按照傅徵的指示,为这具新生鲛人赐名——言若。
    字迹紧凑重叠,妖族识字寥寥,下意识看错,将言若认作了诺。
    鹭彤并?未出言解释,她百无聊赖地想——诺,表承诺之意。
    用在那两个人身上倒也恰如其分。
    光阴缓缓流转,鹭彤立于高处,不疾不徐地俯瞰着阿诺,看着他按照命定的轨迹长大。
    待阿诺恢复傅徵记忆的那日,也就是傅徵逃婚那日,鹭彤暗中将云梦龟送至傅徵的身侧,让他稍稍为傅徵提示一二。
    至此,因果闭环,命数轮转。
    万事皆入棋盘。
    第189章 确认
    魔渊之内, 在傅徵符咒阵法的层层牵引与压制下,翻涌狂乱的漆黑魔气,竟真的渐渐平复下来。
    帝煜凝眸望向傅徵, 恍惚间仿佛重回万年前。只要傅徵在他身侧, 万般纷扰,皆无需他费心。
    傅徵察觉到他的注视, 微微侧首,眸光落至他身上,浅笑着?开口:“怎么了?”
    “只是?忽然想起往昔, 你我并肩作?战的时日。”帝煜语气坦然, 毫无遮掩。
    “并肩作?战?”傅徵随意?笑笑,凑近盯着?帝煜的眼睛, 调侃:“你是?指从炎水打回涿鹿的路上?那时候,你只会气我。”
    陛下低哼了声, 否认道:“朕不记得?。”
    傅徵失笑,语气无奈:“难不成日后只要谈起你不爱听的事, 你都要以不记得?来搪塞?”
    帝煜倒打一耙道:“这般会耍无赖,只会是?你。”
    傅徵眉峰微挑:“那你倒说说,我何?时这般过?”
    “小龙鱼…”话音才刚起, 傅徵便骤然抬手, 径直捂住了帝煜的唇。
    傅徵额角微抽, 颇有些咬牙切齿地笑道:“能别总提这件事吗?”
    帝煜抬手,缓缓挪开他覆在自己唇上的掌心, 若无其事地牢牢扣住,再也不想松开,他语气真切道:“可朕觉得?,先生是?小龙鱼的时候, 很是?可怜可爱。”
    “是?么?睡你的时候也可爱?”傅徵勾唇问。
    陛下被问到了,他瞥了眼傅徵,用力?握了下傅徵的手心,轻斥:“…你有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吗?”
    “可我不仅是?陛下的先生,还是?陛下的爱人。”傅徵无辜道:“闺房情趣,也不行么?”
    “……”帝煜静静望着?眼前人,终究被美色蛊惑,不再与傅徵争辩,转而轻声发问:“你年少之时,性子?也是?这般吗?”
    “你是?说,遇见你之前?”
    帝煜轻轻颔首。
    “并非。”谈及过往,傅徵眼帘微阖,眸光染上一层朦胧的悠远,“我幼年性情沉闷孤僻,并不讨人喜欢。”
    帝煜低笑出声,心情正好,毫不留情拆台打趣:“说得?倒像先生成年之后,就多招人待见一般。”
    “……”傅徵抬眼,淡淡横了他一记眼风。
    帝煜愉悦地翘起唇角:“不过先生不必讨人喜欢,讨朕喜欢就够了。”
    无奈之余,傅徵轻轻笑出了声。
    最终,他望着?帝煜,眼底笑意?如同诱人深入的沼泽,“是?,臣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为?陛下而来的。”
    前世,他是?困住帝煜的劫数,因缘而起,因他而存。
    今生自不必说,他辗转万年,历尽颠沛,所有奔波与等待,只为?重回帝煜身侧。
    帝煜被傅徵说得?心花怒放,他左右打量:“眼下,出不去是?吗?”
    傅徵以为?帝煜被困得?太久,便回握住他的手,顺势安抚:“没关系,有我在,很快就能出去…唔!”
    下巴被猝不及防地捏住,帝煜凑了过来,湿热的吐息缠上傅徵的双唇。
    傅徵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了对?方袖口布料,浑身一瞬绷紧。
    舌根被吮得?发麻,帝煜的舌尖迫切搜刮着?傅徵口中的空气。
    傅徵下巴微扬,一边配合着?帝王的索取,一边心想这可不像是?他家陛下的作?风。
    直到后背撞上山壁,帝煜用力?扯开傅徵的腰带,衣衫纷乱之际,骨节分明的右手探入衣襟,牢牢把持着?劲窄的侧腰,随后往下,缓慢而不容挣脱地欲抬起傅徵的腿。
    傅徵抬手按住帝煜线条利落的腕骨,指尖微收,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陛下?”
    帝煜倾身而上,他目光灼灼地俯视着?傅徵:“先生不是?说了?朕可以亲自确认你的存在。”
    傅徵掌心扣在帝煜后腰,顺势发力?,将人更近地带向自己。眼底漾着?几分纵容的戏谑,语调慵懒上扬:“你便是?这样确认的?”
    帝煜的指腹缓缓摩挲,动?作?带着?刻意?的缱绻,嗓音低哑撩人:“朕不过是?在谨遵师命。”
    “陛下何?时这般听话了…”傅徵抬手环住帝煜脖颈,再度与他唇舌纠缠。
    浊气再次将两人包裹起来,方寸天地骤然收窄,此间唯有彼此呼吸交织,再无旁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