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简单四字,道尽了多年的了然。
    嬴煜闻言一怔,随即低笑?出声,伸手捻起一颗蜜渍梅子?丢进嘴里,酸甜滋味在舌尖化开。
    傅徵望着嬴煜舒服到眯起的眉梢眼角,不自觉地扬起唇角,道:“陛下在臣眼里,一直都是长?不大的孩子?。”
    嬴煜微微挑眉,笑?道:“还长?不大呢?先生?,朕今年都二十七了。”
    傅徵望着他眼底鲜活的光,心头微动,默然想道:分明和十七岁时,没什么区别?。
    嬴煜指尖拂过傅徵鬓角,触到几根刺眼的银白,动作骤然顿住。
    他脸上的笑?意淡去,指尖轻轻捻起那根白发,目光落在傅徵清隽的侧脸上,心头微怔,随后笑?意涩然道:“…看来,先生?愁绪颇多。”
    傅徵握住他的手,随手拔下那根白发,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臣今年三十有三,生?几根白发,很正常。”
    “才不是。”嬴煜声线陡然沉了几分,“依你所言,再过几年,你岂非要?卧榻难起?”
    “若真如此,便全赖陛下照拂了。”
    “…不许说这话。”嬴煜气得眉头紧拧。
    傅徵抬眸,眼尾微挑,语气轻淡却?带了几分调侃:“臣若是真的失去反抗之?力,在榻上时,还不是任由陛下为所欲为?”
    “胡说!”嬴煜喉间发紧,气恼不能,玩笑?亦不能,终是憋出一句,“朕怎会在那时做那般事?若真到了那一日,朕也只?会守着你,好生?照料…”
    他喉结滚动,心头又气又闷,偏生?撞进傅徵眼底似笑?非笑?的逗弄里,所有火气都堵在胸口。
    嬴煜俯身,扣住傅徵后颈将人带近,呼吸交缠间,声音哑得发沉:“根本不会有那一日!不许再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傅徵不躲不避,唇瓣擦过他唇角,“方才还说自己长?大了,怎的还如此霸道?”
    嬴煜深深凝了他一眼,额角轻蹭过傅徵的脸颊,轻轻将额头抵在他颈窝,闷闷不乐道:“就是不许说。”
    傅徵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指尖抚过嬴煜后颈,带着浓郁的掌控意味,倏地问:“陛下…爱我究竟有多深?”
    怎的突然换话题了?
    嬴煜直起身子?,正要?调笑?傅徵之?际,却?看清了傅徵眼底的探寻和认真,他不由得反思?起来——是近来忙于朝政,疏忽先生?了吗?
    他猛地扑倒傅徵,将人压在毯上,唇角勾起恶劣笑?意,指尖灵巧挑开傅徵衣带,顺势摩挲着紧实的腹线,眼底闪烁着得逞后的狡黠:“有多深嘛…不如先生?自己感受一下?”
    傅徵微挑眉峰,乌发泼墨般铺散开来,如沼泽中浮起的魅影,骨相凌厉,冷色清绝。他舒展开身躯,任凭嬴煜予取予求。
    傅徵用?力搂紧嬴煜的肩背,那双漆黑如夜的瞳仁凝着虚空,眼底无半分情欲,只?剩近乎疯癫的清明。
    气息交融、体温浸染,傅徵缓缓收紧缠绕,如同?拖人沉坠的水鬼,甘愿化作无底深渊,只?盼将嬴煜彻底吞没,融入自身骨血之?中。
    “唔…”嬴煜低呼出声,在傅徵耳边小声抱怨:“太挤了…先生?,有点疼…”
    傅徵瞬息敛了心神,从那股欲将人拆吃入腹的情绪里抽离。
    指尖放缓,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捋过嬴煜脑后的长?发,“只?能到这里了吗,煜儿?”傅徵声线压得极轻,尾音若隐若现地勾人。
    陛下当即身体力行地证明了自己能到哪里。
    而国师,全部包容。
    第161章 交融
    昭武十五年, 火羽族内乱。
    公主阙银为?其弟所弑,新主暴戾嗜杀,以复仇为?名, 率族众大举侵犯人族边境, 烽火再起。
    昭武帝震怒,欲亲率大军出兵征伐。
    南相离世已逾两年, 朝野虽渐稳,却仍需重臣坐镇。傅徵只得留守后方,辅佐年仅十三岁的储君嬴冀监国。
    傅徵与嬴冀素无交集。他的心思尽数系于嬴煜一身, 于这位储君不过是远远一瞥, 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未曾有过。
    嬴煜深知他性情冷僻,亦极少在他面前?提及东宫琐事。
    然今时?不同往日, 大军出征,国之重器系于后方, 他需与这位少年储君朝夕相对,总不能全然生疏。
    紫薇台风清露冷, 檐角铜铃轻响。
    嬴冀垂手立在玉阶之下,傅徵每问一句,他便恭敬答一句, 引经据典, 条理分明, 将几位东宫大儒的学说融会贯通,应答得滴水不漏, 俨然是一副储君该有的完美模样。
    只是那完美之下,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颓丧。
    偶有间?隙,少年眼底会掠过一丝漠然,仿佛眼前?的君臣之道、家国大义, 都?不过是隔靴搔痒的空谈,与他毫无干系。
    傅徵懒得多加深究,只随意点拨了几句朝局制衡之法,语气平淡,无半分教导的热忱。
    话音未落,嬴冀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有意义吗?”
    傅徵话音顿住,抬眸看向他。
    少年抬眼,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无波无澜:“您也觉得,这一切都?很无聊吧?”
    傅徵微微凝眸,墨色瞳仁里掠过一丝探究——
    亲缘寡淡,心性通透。
    这是傅徵对这位储君的评价。
    嬴冀缓缓仰起脸,望向沉沉天幕:“国之将亡,做这些?究竟有什么意义?”
    傅徵眸色骤然一敛,声线沉了几分:“你看得见星轨?”
    嬴冀空洞的目光落回他身上,轻轻点头:“每晚都?能看见。陛下那颗帝星,亮得刺眼,可星象早已言明,此星升至中?天之日,便是神州倾覆、兵祸浩劫降临之时?,此番出征更是情势莫名,恐有不详。”
    傅徵心头骤然一紧,他早已被神族遗弃,星象窥测之能尽失,此刻听闻嬴冀此言,周身气息骤然沉冷,问:“殿下这话,可曾与旁人说过?”
    嬴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漠然:“陛下已下令,宫城之内禁言谶语。况且,即便说了,旁人也只当我是疯言疯语,还要?费心辩解,太过麻烦,倒不如安分守己,做个循规蹈矩的储君。”
    傅徵眸色微深:“那殿下为?何告诉我?”
    “学生觉得,您想知道。”少年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仿佛早已洞悉他的心思,“或许,您可以阻止陛下出征。”
    “没用的。”傅徵低声喃喃,“灾祸从不会被避开,只会换一种模样,卷土重来。”
    就像他曾帮嬴煜避开了情劫,到头来,他却成了嬴煜的情劫。
    嬴冀只淡淡“哦”了一声。
    傅徵望着?少年脸上毫无波澜的神情,追问:“还有呢?殿下还看到什么了?”
    嬴冀沉默片刻,垂眸盯着?地面云纹,声音轻得近乎虚无:“看到我会劳碌半生,却依然救不了这个国家…然后就看不到了。”
    傅徵阖上眼,呼吸沉滞而缓慢。
    “你很难过?”嬴冀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傅徵睁开眼,眸色沉沉地反问:“殿下不难过?”
    “无论如何,人都?是要?死的,早与晚,又有何区别?”嬴冀轻轻摇头,眼底一片空茫。
    傅徵看着?他,心中?了然。
    这孩子?心性淡漠,窥破天机却置身事外,比起困于东宫的储君,显然更适合独坐紫薇台,观星望斗,不问世事。
    可惜,他们?都?没得选择。
    傅徵垂眸,问:“殿下既已知晓自身结局,往后,当如何自处?”
    嬴冀闻言,目光落在玉阶上交错的云纹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旁人的事:“不如何。”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傅徵,眼底依旧是那片化不开的空茫,无喜无悲:“劳碌便劳碌,救不得便救不得。该做的事,照旧做便是。东宫的课业,朝堂的琐事,我都?会一一照做,做个合格的储君,直到——看不到的那一日。”
    “既知徒劳,为?何不避?”傅徵墨色瞳仁里翻涌着?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少年储君轻轻扯了扯唇角:“我们都被困在这局里,无处可逃,不是么?”
    傅徵垂眸望着?嬴冀,并不作声。
    嬴冀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彻骨的漠然:“国师若无牵挂,只会比学生更加超脱。”
    “可惜,你心不净。”
    傅徵低笑了声,到头来,他的境界还不如一位少年。
    他岂会不知,若肯放下对嬴煜的执念,抽身事外,便能重回那俯瞰众生的境地,无牵无挂,自在超脱。
    可他凭什么放弃嬴煜!
    嬴煜本来就是他的!
    傅徵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按在嬴冀肩上。
    他声线压得极低,语气温和,却裹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与探寻:“好孩子?,把你看见的一切,一字不差,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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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征前?夜,帐内烛火半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