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嬴煜含笑问:“不是先生教朕的‘在其位谋其政’?”
    傅徵沉默片刻,偏过头望向殿外,声音轻得近乎缥缈:“可对我而言,陛下的平安,胜过一切。”
    嬴煜骤然一怔。
    傅徵转回眸光,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道:“当年我担起帝师之责时,还未到及冠之年。在此之前,我所学所思,皆来自我师父的教诲——为人臣,尽忠;为人师,尽责。我师父做得极好,我曾以为,我亦能如他一般,甚至青出于蓝。”
    “可如今,我做不到了。”低落的声音飘散在空气里。他私心甚笃,早已越过臣规,逾了师道。
    嬴煜伸手覆盖住傅徵的手背,眼底盛着坦荡又温柔的光,声音轻却坚定:“你别这样苛责自己。不是你的错,是朕动心在先。即便晏老头托梦来骂,也该先骂朕。”
    傅徵很淡地笑了下:“我不在乎这些,人死如灯灭。我只是觉得前途漫漫,迷雾重重,我又能护得陛下到几时呢?”
    “反正你要陪朕一辈子。”嬴煜语气笃定,不容半分推脱。
    傅徵微微一笑,轻声应下:“是。”
    可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微微收紧,心底那股不安,如暗流般无声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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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室内寒气如刀,四壁符文流转,泛着冷冽的幽光。
    潮涯被傅徵以禁术钉在中央法阵之中,周身灵力被封得死死的,整个人宛若被抽去了脊骨,软塌塌地悬在半空,只靠着咒印勉强维系着姿态。
    傅徵缓步而来。
    星袍扫过冰冷石地,不带半分风声,却让整间密室的寒气都随他步步逼近而愈发沉凝。
    潮涯闻声抬头,嘲讽地问:“国师将我囚禁在这里,意欲何为?”
    “这句话该本座问你。”傅徵停在法阵之前,姿态漠然睨着他,“你暗中布谋,竟妄图吞噬陛下魂魄——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潮涯唇角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人皇气运,谁不想要?”
    他低低笑了,气息虚浮,目光却阴鸷锐利:“你不杀我,不是不忍,是不敢。你怕我一死,魂魄脱离这副躯壳,再无人能控,是不是?你倒是有几分能耐,竟能察觉到吾的真身。”
    傅徵不置可否,语气淡得不含一丝情绪:“除非本座身亡,否则,你永生都将困在这副躯壳之中,寸步难离。”
    “你怎么敢?!”潮涯始料未及,他猛地怒挣,周身禁咒瞬间收紧,冰冷的符文勒入肌理,疼得他浑身剧烈发颤,原本软塌塌的身子几欲弯折。
    他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嘶吼:“你竟敢将吾永远囚禁于此?”
    傅徵视线微垂,静静落在他双眼之上,忽然开口:“你的眼睛是月魄珠。”
    潮涯周身一僵,眯起眼睛,提防着傅徵的异动。
    “南海圣物,可勘破时空过往。”傅徵语气平静,并无多余举动,就好似是随口一提。
    潮涯怔了瞬,随即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快意而疯癫的笑:“就算被你识出又如何?傅徵,你一身神通盖世,翻云覆雨,到头来,还不也是一枚棋子?”
    傅徵眉峰微淡,并无半分波澜:“你是说,天道的棋子。”他看得通透,天地浩荡,众生奔涌,谁又能真正跳出棋局之外。
    潮涯一怔,显然没料到他竟如此坦然,当即厉声喝问:“你就不恨?凭什么嬴煜生来便要高坐明堂、受万民跪拜?你本事远胜于他,谋略、修为、心性,无一样不及,凭什么你就只能屈身辅佐,做他一柄刀?”
    傅徵眉宇间渐染不耐,语气冷了几分:“你究竟想说什么?”
    “说什么?”潮涯猛地仰头,笑声凄厉而狂热,震得法阵符文微微颤动,“你可愿与吾联手——倾覆神州,逆了这破烂天道?”
    傅徵沉默片刻,看向他的眼神里只剩一言难尽的漠然。
    天道定序,神族执律,二者本就是一体,从无分别。逆天道,便是与神族为敌;触神族底线,便是受天罚加身。
    这天地间,从无人能真正违逆。
    就连傅徵也不过是震碎灵台、暂避神族牵制而已,已是半步踏在天罚边缘。
    这妖孽竟然说要颠覆神族?
    傅徵不再多言,星袍轻拂,转身便要离去。只留下一句冷淡至极的评判,散在密室寒气之中:“疯子。”
    第140章 明晰(二)
    紫薇台夜色沉静, 灯火半明。
    傅徵正临案处理政务。
    内侍捧着厚厚一叠联名奏折,满头冷汗地躬身入内,声音发颤:“国师, 朝中大臣群情激愤, 折子全是参奏陛下的,一路告到了紫薇台。”
    傅徵指尖微顿, 抬眸问:“所奏何事?”
    “陛下前些日子在城郊寻了一名孤儿,对外宣称是流落民间的嬴氏血脉,要接入宫中抚养, 明摆着…就是为了堵住朝臣们请陛下纳妃、立后的嘴。”
    内侍头不敢抬, 低声道:“如今朝野震动,人人都说陛下视国本为儿戏, 再这般下去,只怕人心浮动。”
    傅徵尚未应声, 殿门已被轻轻推开。
    一身玄色龙袍的嬴煜缓步走入,衣摆扫过地面, 带着几分刚从朝堂争执中脱身的冷冽,可目光一落在傅徵身上,周身锋芒便瞬间敛去。
    他没有理会一旁的内侍, 径直走到傅徵面前, 微微俯身, 气息轻缓地靠近。
    “都告到你这里来了。”嬴煜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丝不以为意。
    傅徵问:“那孩子真是嬴氏血脉?”
    嬴煜勾唇, 索性靠坐在傅徵面前的桌沿,抱着手臂,垂眸望着傅徵,居高临下道:“朕说他是他就是。”
    傅徵抬眸望他:“陛下可知, 此举于朝堂而言,是动摇国本。”
    嬴煜轻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戏谑,只有一片坦荡直白。
    他微微倾身,几乎贴到傅徵耳畔,语气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朕当然知道。”
    “可朕为何这么做?”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启唇:“你知道吗?”
    傅徵周身的气息骤然一紧,方才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句滚烫直白的心意前,隐隐翻涌不断。
    嬴煜直起身子,百无聊赖道:“嬴氏血脉的存在只是为了维持守城大阵,有生之年,朕相信你会妥善处理这桩事。”
    “至于那孩子,朕已见过,好生教养,定比朕沉稳可靠。”他自顾说着往后的安排,“那些老臣素来爱絮叨说教,届时尽数遣往东宫便是。”
    “待朕平定神州,天下亦该休养生息,正合战后安宁之道。到那时,你我也该归隐,退位让贤。”说到此处,嬴煜不觉轻笑,颇为憧憬道:“只是不知,那时你我会是年岁几何?”
    傅徵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不等嬴煜再开口,伸手便扣住对方后腰,猛地将人带进怀里。
    玄色龙袍与深色星袍瞬间交叠。
    下一瞬,他低头,吻了下去。
    嬴煜扬起下巴,跟他呼吸缠绕,一吻过后,他略显无奈地望着傅徵,勉强支撑着身子,单膝跪在傅徵怀里,“你为何总喜欢突然袭击?”
    “臣喜欢陛下猝不及防的样子。”傅徵气息微乱,直白地望着嬴煜。
    嬴煜含情调侃:“会让先生有稳操胜券的感觉吗?”
    “……”傅徵微微眯眸。
    嬴煜低声一笑,凑近勾住傅徵的衣襟,期待道:“先生何时能在朕的身下打开自己?”
    傅徵顺势靠近嬴煜,任由对方挑开自己的衣襟,声线沉润如古玉相击:“臣打得不够开吗?”
    他纵着嬴煜为所欲为够久了。
    嬴煜微顿,盯着傅徵露出的流畅肌理,慢条斯理道:“不够…朕更想看到先生在朕手中失控的模样…”
    他贴近傅徵耳畔,以低低耳语,一字一句撩拨:“就像那晚你操…朕时那样…”带着薄茧的手探入到傅徵衣襟里面,磁性的声音轻慢又缠人:“先生行行好,再顺着朕一回吧…”
    傅徵瞳色骤然一缩,猛地将嬴煜按在书案之上,眸光幽沉地凝着他,伸手便扯开了对方的腰带。
    嬴煜一怔,慌忙挣扎:“等等…不是这样,该是朕…嗯,你!”
    “煜儿,你不是爱我么?”傅徵冷不丁出声,嗓音冷清悦耳,“既如此,便给我。”
    “……”
    嬴煜长腿一收,紧紧圈住傅徵腰身,强行止住他动作,将人扣至身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先生呢?莫非不爱朕?”
    恃爱行凶嘛,陛下向来学得很快。
    傅徵眸色清远,眸光微凝,不过一瞬,两人周身衣衫便无声化散,凭空消弭。
    须臾之间,二人已是肌肤相贴,再无半分遮掩。特别是相贴的地方,直接亲密地挤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