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又热又急。
    “哥。”陈知许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手指底下传出来。
    “嗯。”
    “我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秦望舒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看着陈知许的脸,他的嘴唇抿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下什么很大的决心,又像是在承诺什么很重的东西,重到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
    陈知许低下头,把脸埋进秦望舒的颈窝里,鼻尖蹭着他的皮肤,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呼吸喷在秦望舒的脖子上,又热又痒,秦望舒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伸出手,环住陈知许的背,轻轻地拍着,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睡吧。”他说。
    陈知许没有回答,但他的呼吸慢慢地变长了,变匀了,身体也慢慢地放松了。
    他的手还贴在秦望舒的小腹上,掌心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隔着皮肤和肌肉,隔着羊水和胎膜,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安静地睡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他的父亲正在为他的存在而自责,不知道他的另一个父亲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那个晚上,秦望舒想了很久。
    他想系统说的话——“欺凌他,让他恨你,让他离开你,让他报复你”。
    他一个字都没有做到。
    他没有欺凌陈知许,他没有让陈知许恨他,他没有让陈知许离开他,陈知许也没有报复他。
    相反,陈知许把他带到了这个大房子里,让他睡在柔软的床上,让他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美好。
    他的肚子里怀着陈知许的孩子,一个不该存在的、不被任何剧情允许的孩子。
    系统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自从那个易感期的夜晚之后,那个白色的小毛球就像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在他脑子里响过。
    秦望舒不知道它是消失了,还是在某个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回头。他不在乎了。
    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陈知许。
    少年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翘着,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他的手还贴在秦望舒的小腹上,没有松开过。
    秦望舒把他的手轻轻按了按,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去,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生命能不能感觉到。
    “你一定要好好的。”
    秦望舒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肚子里的小家伙说的,还是对陈知许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在这个陌生的、不属于他们的房间里,在这个温暖的、不该属于他们的床上,在这个荒唐的、没有剧本的世界里。
    系统不在,没有人告诉他们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但他们已经不需要了。
    他们的手握着彼此的手,他们的心跳贴着彼此的心跳,他们的血混在另一个小小的身体里,那具身体还没有拳头大,但它已经替他们做出了所有的选择。
    第68章 我的养子是个alpha18
    孩子是在冬天出生的。
    那天晚上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很快就化了。
    秦望舒的孕期不太顺。
    头三个月吐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瘦了快十斤。
    后来不吐了,又开始腰疼,疼到晚上翻不了身,陈知许就帮他翻,轻轻地。
    再后来腿肿了,脚肿得穿不进鞋,只能穿陈知许的拖鞋,大两个码,走起来啪嗒啪嗒的,像一只企鹅。
    陈知许每天给他按摩小腿,从脚踝按到膝盖,一遍一遍的,按到手掌发酸也不停。
    秦望舒说够了,但陈知许说不够。
    高考结束那年夏天,陈知许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最好的大学,最好的专业。
    秦望舒替他高兴了好几天,特地跑回原来的小区,逢人就说,杂货店的周老头、楼下的邻居,都听他说过了。
    但陈知许把通知书放在抽屉里,没有去报到。
    “我要休学一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望舒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半空中,汤滴回碗里,溅出一个小圆点;“你说什么?”
    “休学一年,在家陪你。”
    “我不需要你陪。”
    “你需要。”
    “你大学不去上,你以后怎么办?”
    “一年而已,回来再上。”
    秦望舒还想说什么,陈知许已经站起来,把碗收了,拿去厨房洗。
    水龙头哗哗地响,陈知许站在水池前,背对着他,肩膀很宽,腰很窄,围裙系在腰上,有点歪。
    秦望舒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陈知许的脾气,看着温顺,其实倔得很,决定了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他的亲生父母也劝过。
    他母亲打电话来,说了一堆道理,什么“学业不能耽误”“休学一年影响很大”“我们可以请最好的月嫂”。
    陈知许听着,嗯嗯啊啊地应了几句,挂了电话,该干嘛干嘛。
    他父亲专门从公司赶回来,找他谈了一个多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再说什么。
    后来,秦望舒问陈知许爸爸他怎么说的,他爸叹了口气,说陈知许只问了我一句;“我妈生我的那天,你们谁在她身边?”我就答不上来了。
    秦望舒自己也不止一次劝他。
    有一回趁陈知许心情好,他说了很多,从“你还年轻”说到“以后有的是机会”,从“我不值得你这么做”说到“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
    陈知许一直听着,没打断,等他说完了,伸出手,把秦望舒拉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地蹭了蹭。
    “你说完了吗?”他问。
    秦望舒被他抱着,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说完了。”
    “那我说了。我休学一年,不是因为你觉得值得不值得,是因为我想这么做。你生不生这个孩子,我都想这么做。你让不让我陪,我都想这么做。”
    秦望舒没再说话了。
    他的脸埋在陈知许的胸口,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陈知许的味道。他的眼眶有点热,忍住了。
    陈知许就这样留了下来。
    他每天给秦望舒做饭,洗衣服,陪他去产检,记录每次的血压和体重,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长长一串。
    他学会了看b超单,学会了算预产期,学会了分辨哪些是正常反应哪些是危险信号。
    秦望舒觉得他比那些专家还专业,陈知许说那当然,我只看你一个人,专家要看几百个人。
    那些日子很慢,慢到秦望舒觉得时间像凝住了一样。
    每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块金色的光斑。
    陈知许还睡着,手臂环着他的腰,手贴着他的小腹,掌心很暖,隔着皮肤和肌肉,隔着羊水和胎膜,那里的温度传过去,不知道那个小小的生命能不能感觉到。
    秦望舒有时候会把手覆在陈知许的手背上,不做什么,就那么放着,等天亮,等他醒,等新的一天开始。
    那天下午秦望舒就开始疼了,一阵一阵的,起初还能忍,后来疼得整个人蜷在床上,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
    陈知许给他擦汗,手在抖,擦了几下就擦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手比秦望舒的脸还凉。
    “去医院。”陈知许说,声音很稳,但秦望舒听出来他在忍。
    “再等等。”秦望舒说,喘了口气,“还没到时间。”
    “不等了。”陈知许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裹上羽绒服,围巾绕了两圈,帽子压到眉毛。
    秦望舒被他裹得像一个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打电话叫车,看着他拎起待产包,看着他蹲下来给自己穿袜子。
    羊毛袜,很厚,陈知许买的,说月子里脚不能受凉。
    秦望舒那时候觉得他想得太远了,现在觉得他想的还不够远。
    到医院的时候,秦望舒已经疼得走不动了。
    陈知许把他放在轮椅上,推着进电梯,进产房。
    走廊很长,灯很亮,秦望舒仰着头,看见一盏一盏的白炽灯从头顶滑过去。
    陈知许的脚步声在身后,很急,但没有乱。
    产房的门关上的时候,秦望舒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知许站在门外,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秦望舒没见过,不是害怕,不是紧张,是那种整个人被掏空了的感觉。
    秦望舒想跟他说没事,但宫缩来了,疼得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关上了。
    后来的事情,陈知许是断断续续从护士嘴里拼出来的。
    一开始还算顺利,宫口开得慢了些,但胎心正常,秦望舒也清醒,疼的时候咬着嘴唇不喊,不疼的时候就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