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而现在真的要开始选择,大家还是有点犯难:
    无论选择哪一种,基础的舞蹈动作区别不大,无非是根据最终选定进行细节的修改和添加而已。
    但相对来说,因为立麦的移动范围有限,这首歌的势必因此受到限制,舞蹈自然相对简单,可动作自由度远不如手麦。
    另一方面,手麦动作更自由,但对比七代从未使用过的,立麦的舞台表现形式,好像少了点什么。
    火鹤没有立刻发表自己的见解。
    出乎意料的,这个选择使得组员们之间产生了矛盾。
    或者说,这种矛盾居然是产生在青道和叶扶疏之间的,显得尤其不同寻常了。
    叶扶疏说:“我们使用手持麦的次数更多,立麦出现失误的可能性更大,说不定会因为噪音直接影响舞台效果,录制被迫中断。”
    并且,对于他这种舞担来说,舞蹈越简单,越不能发挥自己的作用,本来舞台就没几个,又是至关重要的出道战,他会选用手持麦,也是意料之中。
    青道说:“但老师说了,手持麦可能会导致观众的视线随着动作漂移,舞台表演显得分散。”
    尤其是副歌部分。
    叶扶疏耸了耸肩:“那你不会不记得老师也说,这首歌的咬字有扯裂感,真假音的转换不容易,情绪表达方面也很重要,如果你不进行舞蹈的烘托,单靠我们自己,很难让情绪爆发到那个点上。”
    他看了看火鹤:“——火鹤是可以做到,但我不能保证我也行。”
    青道迟疑着说:“你说得对,但是...”
    他下意识瞄了鹿梦一眼。
    鹿梦来的晚,要迅速分part,学习歌曲,练舞,录音...实属不易。
    在这种情况下,大家自然会不着痕迹地考虑到他对这首歌的掌握度。
    拿手麦的走位和肢体动作更复杂,鹿梦练习起来更困难。
    鹿梦意识到了青道的注视意味着什么,肩膀下意识地绷紧。
    节目还在录制,镜头下他的情绪变化无处遁形,鹿梦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没让自己潮水般涌上心头的,湍急的难堪影响表情管理。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青道也意识到了自己那一眼的疏忽,尤其是还衔接在“火鹤是可以做到”后边。他连忙挥舞手臂,声音难得地急促了几分:“你们听我说,我更偏向于立麦不是因为——”
    火鹤轻轻咳了一声。
    青道的话像是被摁下暂停键,瞬间停止。
    屋内的三个人一同看向火鹤,火鹤平静地说:“二者的优劣其实都已经说的挺明确了,不过在我这里,还有一个使用立麦的理由,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
    叶扶疏抱起手臂,露出了“我倒要看看你想说什么”的表情。
    青道吐出一口气,像是如释重负。
    鹿梦的表情并没有变得好看一些,显然澎湃的情绪还在他的身体里激荡,而他还未完全掌握不动声色,不喜形于色的技能。
    火鹤说:“我觉得...手麦可能缺少一点‘固定原点’的象征。”
    “固定原点?”
    火鹤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和缓,在室内缓缓流淌:“因为《男孩回到0627》,从歌名到歌词都强调了一个日期,就是6月27日,我们全体练习生集合的那一天。而这一天恰好像是某种既定的‘原点’,又或者‘编号’,是始终在那里,深深藏在记忆中的,不会消失,不可磨灭。”
    叶扶疏皱起了眉。
    “这首歌的情绪层次是递进的,所以被束缚的部分,也需要考虑到,手麦可能会弱化这一意象。”
    火鹤话锋一转:
    “当然,就像叶扶疏说的,它也相对更自由,配合歌词中的情绪进行舞蹈至关重要,尤其是这首歌特别需要情绪爆发的时候。”
    他倒是不偏不倚,两边都说了一通优点,约等于没说。
    最后这个选择题还是没能得到一致的答案。
    讨论暂歇,以节目组息事宁人的“你们先练vocal”作为终结。
    但室内的气氛,明显冻结了几分,让人有股身处其中的不自在。
    大家个人练习了不到五分钟,鹿梦突然离开了房间。
    一开始大家以为他是去上厕所,都没怎么留意。
    但过了二十分钟,对方还没有回来,所有人逐渐意识到了不对劲。
    *
    火鹤在整栋楼里转了转。
    他不太想让节目组拍摄到这一段,作为他们舞台的噱头,或者放在预告片中drama到吸引观众的眼球。
    因此一直到今天的练习部分录制结束,摄像老师离开后,才独自出来找鹿梦。
    结果绕了一圈,问了连带着钟清祀、范光星在内的好几个人,都说没看到对方。
    鹿梦...会去哪里?
    他从一楼爬上来,一边走一边思考。
    他本来是想去外边找找鹿梦的,但刚走出门,强烈的日光和烧人的温度,促使他转身往回走——以他对鹿梦的了解,如果情绪出现了问题,他不太可能往空旷的,可能被更多人看见的,不能提供安全感的空间去。
    等等?
    对了!
    练习生们对于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早就习以为常,甚至了若指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是真的情绪崩溃,而非刻意为之想要在镜头前虐粉,大家大概率都会选择这里为数不多的,没有任何摄像设备的空间。
    洗手间。
    火鹤转身往回走,毫不犹豫地推开了距离练习室最远的那扇男洗手间的大门。
    洗手间尽头的两扇窗户大开,大门被打开,燥热的空气被风携裹着穿堂而来,扑腾在火鹤脸上,掀起他的额发。
    视线下落。
    男孩真的窝在洗手间里,后背贴着隔开内里隔间和外部洗手池的瓷砖墙,蹲坐在地上,缩成很小的一团。
    火鹤停住了脚步。
    他关上了门。
    迟疑了一下,回忆起这层楼另外一侧还有一个洗手间,于是将门轻轻反锁。
    “咔哒——”
    清脆的锁门声,像是突然唤醒了鹿梦,他将自己的脸从臂弯里抬起。
    眼睛还因哭泣而泛着红,瞳孔像被火烧过的琉璃。
    火鹤:嘶。
    不光裴哲,鹿梦也挺适合哭的。
    他站在原地,对着鹿梦扯开一点笑容:“哥。”
    鹿梦:“......”
    实际上,这种“哥”和“弟”的称呼已经用了太多次,最开始还有些哥哥弟弟间的年龄划分意味,而现在,对他们而言,已经和开口打招呼的“嗨”,或者更熟稔一些的“哟”一个意思了,起到一个开场白的作用。
    但当鹿梦在自己打招呼的时候不作回应,他笃定了对方的情绪确实很糟糕。
    ——我之前看过鹿梦哭吗?
    火鹤忍不住分了个神思索了几秒,没能立刻回忆起来,也不做过多思考,只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鹿梦身边。
    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不适,他于是也跟着蹲了下去。
    使自己和对方的视线平齐。
    鹿梦不想和他对视,大概是觉得丢人,又把目光移到了另外一侧,腮上挂满了泪水。
    坏消息,他真的情绪崩溃了。
    好消息,他已经哭到尾声。
    短暂的沉默。
    刚才那一秒的眼神相接,鹿梦看见了火鹤眼底的担忧,但这个时候,他并不想听到任何安抚情绪的话语,这些都会让自己一时间无法消化的爆发显得斤斤计较,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然后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鹿梦:“?”很出乎意料的开场白。
    出于惊讶,他抬起眼注视着火鹤,等着对方说话。
    火鹤:“我们组最后决定还是用立麦啦!”
    鹿梦:“!”
    他张了张嘴:“你们不用...”
    刚才的争执就建立在选择立麦还是手持麦的基础上,他不想让自己后来这个既定事实,成为影响他们组最终选择的原因——不仅出于少年的自尊心,也不想让外边为自己投票的粉丝觉得他来这一组是做了错误的选择,从而跟着泄气。
    火鹤补充:“不过,叶扶疏除外。”
    鹿梦又是一愣。
    “这也可以?”他不顾嗓子喑哑,震惊地追问。
    火鹤点了点头:“当然,老师当初说,选择用立麦,就一直用,不拆麦,但没说我们每个人不能做不同的选择啊——而且我们商量过了,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鹿梦知道当初火鹤‘原点’概念的想法,因此他进一步解释并不复杂。
    火鹤认为,唱跳舞台也是一种表演类型。
    虽然碍于形式,不能够上演舞台剧,但这不妨碍他们在其中增添一点自己的小小的感悟——就像火鹤以往做的每一次那样。
    “我们三个用立麦,因为对于我们来说,0627是非常重要的,我们相聚,并且相识的日子,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