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接着说。”
    邵劲松坐回桌后,拿起桌上的文件,看得非常快,表情也已经凝了起来。
    方随正色:“至臻的财表果然都是假的,没有一个数字是真的。”
    ……
    桌上分散地摆着咖啡,材料堆了满桌,律师、财务、经理人他们全埋头在看,连胥亦杉都在帮忙捋文件,只有陶乐闲在翻看过几页后,靠着椅背,一直默坐,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别的事。
    期间陆续有人起身,来到陶乐闲身边,文件放桌上,笔在纸上画着,弯腰低声,“这儿,还有这儿,这些都是假数据……”
    落在会议室内的光线从一侧缓缓偏移,移向会议桌中央,再移向会议桌边上,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会议室内的众人也没有停歇。
    夕阳落在角落的时候,会议室内灯开了,大家还在忙碌,争分夺秒,效率奇高。
    陶乐闲开了灯,坐回来,看了看表,表情沉静。
    他的手机倒扣着摆在桌上,静音。
    会议室窗外,光线逐渐暗淡。
    终于,晚七点,会议室内的众人停下了,一起静坐,看向桌对面的陶乐闲。
    陶乐闲没有表情,迎着众人的视线坐起身,率先开口:“可以了,是吗。”
    “说吧。”
    陶乐闲点点头,“什么样的情况,我都接受。”
    “我心里有数,不会是多好的结果。”
    经理人律师他们都在相互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片刻,是陶乐闲的律师学长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率先道:“这样,我来说。”
    众人都看着他,陶乐闲也看着他。
    律师学长隔桌回视陶乐闲,冷静的,“乐闲,你真的要有心理准备。”
    “好。”
    陶乐闲应声,面孔平静沉着,“你放心。”
    律师学长默了默,手抬起,十指扣着,垂眸看着桌面,会议室里安安静静。
    片刻,学长抬头,神色坚定,语气却幽深:“乐闲,至臻,被蛀空了。”
    会议室里安安静静,陶乐闲看着学长的神色也安安静静。
    学长接着道:“但与其说是蛀空,不如说是陶赟他们架空了至臻。”
    “简单说就是,”学长的声音也很冷静,“陶赟他们一家建立了非常多的业务关联的公司,把至臻的所有业务,全部剥离了出来。”
    “至臻现在已经是个空壳了。”
    “结果。”
    陶乐闲看着他,“直接给我结果。”
    学长的眼底流露动容,语气轻缓,“乐闲,至臻已经是个空壳了,等于说,除了至臻这个名字,除了公司还在工商注册的名单上,除了还有可以查到的完全是假的业务内容和账目,事实上,至臻已经不存在了。”
    最后一句话说完,会议室里陷入了静默,久久没有任何声音。
    乐闲。
    胥亦杉面露担心,一直看着身边的陶乐闲,其他人也看着他。
    陶乐闲的视线却从学长的脸上转向远处的会议室窗外,对着外面浓酽的夜色,很轻很淡很平静地说了句,“是吗。”
    至臻,原来已经不存在了吗。
    很久,没有任何声音,陶乐闲也没有任何反应地看似平静地坐在那儿。
    “乐闲。”
    是胥亦杉先开的口,他非常担心,觉得这个结果实在太糟糕了。
    “嗯。”
    陶乐闲应了声,然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中起身,垂眸看着桌面,平静地说了一句,“今天辛苦大家了。”
    说完离开座椅,转身向会议室大门。
    “乐闲,至臻虽然现在是这样的情况,但我们肯定能想办法……”
    胥亦杉追出去,还伸手拉陶乐闲的胳膊,被陶乐闲抬臂让开了。
    “别跟着我。”
    陶乐闲没有表情,一个人径直向前。
    “乐闲。”
    胥亦杉想跟着,因为担心,又知道不该跟,知道陶乐闲需要一个人冷静冷静。
    “乐闲。”
    他最终目送陶乐闲走出了律所。
    回会议室,一屁股坐下,胥亦杉拍桌发作道:“不是!陶赟那一家子有病吗?捞钱就捞钱,需要做得这么狠吗!?”
    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这个结果,简直是差到不能再差。
    胥亦杉抬头,这才发现陶乐闲的手机还在桌上,他赶紧起身,拿着手机往外走,去追陶乐闲。
    可胥亦杉最终没追上陶乐闲,他在地库清楚地听见跑车发动机的声音,要去追,阿斯顿马丁早没有影子。
    胥亦杉一脸为难与担心,他这时候发现他连能找了去安慰陶乐闲的人都没有。
    打给陶广建吗,老爷子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原地气升天。
    打给邵劲松?
    胥亦杉边翻手机边急得心道:这老公靠谱吗?联姻的夫夫,也不是正经的爱人……
    不行!
    胥亦杉放下手机。
    他想起陶乐闲立的和陶赟“父慈子孝”的人设,邵家和那位富豪老公叔叔,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现在找邵劲松,告诉邵劲松这些,这富豪老公会怎么想?会不会马上就看低乐闲?
    那他不就害了乐闲吗?
    唉!真是!
    胥亦杉拿着两部手机,跺跺脚,赶紧转身往自己的车那儿走,准备自己先去找陶乐闲。
    而没人知道的是,早在当天下午三点多,邵劲松就去了至臻。
    这次见了面,他没有扇陶赟,他进办公室,站在陶赟面前,只给了陶赟一条路:要么,他们夫妻怎么架空的至臻,怎么把剥离的业务通通还回来,让至臻恢复;要么,他先在公海处理了陶泽天,然后再在a市收拾他们夫妻俩,还有他们那对已经成家生子的宝贝双胞胎女儿。
    邵劲松不需要过份强势,他的背景能力和手段都摆在那儿,料理陶赟他们不过是甩甩手的事,陶赟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你!”
    陶赟一开始自然不能接受邵劲松的威胁。
    邵劲松也不多说别的,就坐在办公室的沙发里,等他自己想通。
    “好,好……”
    五点多,陶赟接受了,也不得不就范,心里想着先答应,缓兵之计,防止惹恼了邵劲松、这人明天就动手。
    郑珍也在,一同演戏,演好人,还去给邵劲松倒茶,“邵总,我们真的是拿乐闲当自己亲儿子看的,我们不可能害乐闲的,公司我们早做好了准备要还给乐闲的呀……”
    邵劲松没有表情地默坐,懒得搭理这些没用的屁话。
    陶赟郑珍既然答应了,他也谅这夫妻俩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六点多,他开口,给了陶赟一个限期,命令夫妻俩最先去做什么,陶赟他们也都答应了,就这样,邵劲松一直待到七点多才从至臻出来。
    回车里,他就给陶乐闲拨了一个电话,但电话没通,他也没有多想,让司机把车往回开。
    路上,邵劲松庆幸自己发现的早,乐闲也不知道,还有时间“补救”,想着等至臻恢复,就马上把陶赟他们踢走。
    这夫妻俩能做出架空公司这样的事,足以说明他们有多恶劣。
    这样的人,没必要继续让他们存在在乐闲的生活里。
    等拿回至臻的掌控权,邵劲松心道:到时候事情告一段落了,就给乐闲开他一直想开的画廊和艺术品公司。
    邵劲松这时候再次庆幸他发现的早。
    如果被乐闲知道陶赟他们早蛀空了至臻,他真的难以想象这件事会对乐闲造成多大的打击。
    一群狗东西。
    邵劲松骂着,心里也早有了如何处理收拾陶赟他们的计较。
    “没回来?”
    邵劲松回家,从芳姨手里接过水,听说乐闲并没有回家,自然意外。
    “下午去找朋友了。”
    邵劲松递回水杯,拿起手机,边走边道:“我打电话问问他。”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
    芳姨温温柔柔的,“厨房温了燕窝,今天还有佛跳墙,等乐闲回来,问问他饿不饿,他要是饿了,刚好可以吃一点,我到时候给你们送上去。”
    “嗯。”
    邵劲松往电梯的方向走,拨了陶乐闲的电话,手机附耳。
    “嘟——嘟——嘟——”
    然而电话一直没有通。
    没听见?
    邵劲松看了看通话页面,切去微信,换成给陶乐闲发消息:【乐闲,在哪儿?】
    胥亦杉坐在车里,看着亮起的显示“老公大人”的屏幕,一脸难受和纠结——靠,他到底接还是不接啊?
    接?他不好开口啊,怎么说?说乐闲发现自己什么都没了、受了刺激人都不知道跑哪儿了?
    不接?不接他也不好交代啊!这可是亲老公!
    来电结束,屏幕暗下,胥亦杉放下手机,重新发车——再找找,再找找,肯定能找到的。
    对,乐闲不是会走极端的人,他那么惜命,肯定只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伤心了,不会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