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而且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从他手里夺回公司。”
    邵劲松看着他,默默看着,心里的感受有点微妙和奇特——在医院,乐闲躺在病床上大声痛哭的时候,他真的感觉他新婚的年轻伴侣是脆弱无助的,很需要他。他很心疼。
    可现在,他发现原来他的乐闲并没有他以为和看起来的那么无助的时候,他心里又是认可和赞许的。
    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可以完全依赖他的伴侣,乐闲哭,他心疼,乐闲难过,他安慰、哄,他以为这才是他想要的婚姻和关系。
    原来其实不是吗?
    原来对伴侣,他也依旧会欣赏“坚韧”这样的品质。
    但同时无形的,邵劲松又在心底觉出一点“遗憾”——乐闲哭,难过,需要人安慰,想一个人待着,情绪不好,他至少还能为伴侣做点什么。
    乐闲调整得如此快,他这个做丈夫的,好像一下又没了用武之地。
    邵劲松于是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情矛盾:他不想乐闲那么难过,但又想乐闲能够依赖他需要他。
    他想抱着人,想哄,又不想乐闲哭。
    他可以揪心,但乐闲不能痛苦。
    所以这就是婚姻吗?
    这就是夫夫之间、相处中的关系情绪?又或者说是……
    感情?
    到陶家,和陶广建聊着天,邵劲松一直都有点一心二用。
    他想原来结婚没有多久,他已经对乐闲有些感情了吗?
    楼上,陶乐闲坐在落地窗边的地垫上,盘着腿,一左一右地胳膊分别圈着父母的牌位在自己怀里。
    他眺望窗外,没什么神色,自言自语地说:“让你们失望了,我被陶赟耍了。”
    默了默,“爸你也真是的,有这种兄弟。”
    “你以前对他那么好,开了公司,赚了钱,让他来公司上班,还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
    “现在好了吧,他这么坑你亲儿子。”
    “拿你亲儿子当傻子整。”
    说着说着,陶乐闲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牌位上,但这次他很平静,“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夜里,陶乐闲刷着手机平躺在床上,邵劲松撑着胳膊挨在一旁,手一直轻缓地抚着陶乐闲的发顶,目光也一直落在陶乐闲身上。
    “嗯?”
    陶乐闲不解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
    邵劲松心里理所当然地想:我会对乐闲这么快有感情,很正常。
    乐闲太漂亮,他原本就一眼看上了的。
    乐闲性格也好,和他也能处得来。
    对,很正常。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额头,陶乐闲把手机盖胸口,闭了闭眼睛。
    抬头,邵劲松继续拿手抚着陶乐闲的发顶,注视的神色和声音都很温和,“你要继续回至臻,不要我多管,我就暂时不多去插手。”
    “但我还是不放心你,我会给陶赟一点教训,至少让他不敢再那么对你。”
    “你也要答应我,有任何问题,你搞不定,会来找我帮忙。”
    “如果这次的事,或者你晕倒进医院,再发生一次,我就直接用我的办法帮你把至臻拿回来。”
    陶乐闲一直安静地听着,很乖的样子。
    嗯嗯。
    听完,他点头同意了。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嘴唇,心中柔软:乖宝宝。
    过了两天,把休息日的周末晃过去,周一,陶乐闲正常回公司了。
    工地他自然不去了,他回了部门,在所有人眼中要多正常有多正常地进自己的办公室。
    外面公共办公区的人都在偷偷看他,看他的神色,看他有没有什么流露,等他一进去,便马上有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或者在群里吃瓜——
    “诶,不是上周五都被送上120了吗”
    “就是啊”
    “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谁知道啊,就听说是从陶总办公室把人拉走上120的”
    “挺可怜的,公司本来是他的”
    ……
    但没人知道的是,陶乐闲进办公室,西服外套脱下,马上便翻出之前看的那些材料文件,打开、在桌上摊平,手机举起来,一张张一页页拍照,拍得飞快——
    陶乐闲现在已经完全不信陶赟了。
    陶赟这么耍他,连让他负责的工地都是假的,他有充分的理由和直觉怀疑公司这儿一定也有什么问题。
    他拍材料,发给自己让胥亦杉帮他找的私家侦探,委托这个人和他所在的团队,帮他去找所有至臻的详细资料。
    他来公司正常上班,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稳住陶赟而已。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让人去查至臻。
    他倒要看看陶赟管公司这么多年,私下到底干了多少不为人知暗度陈仓乃至寡廉鲜耻的事情。
    陶乐闲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
    “邵总,人已经上邮轮了。”
    “我也安排好人在船上盯着他了。”
    “好。”
    邵劲松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一手手机附耳,一手插兜,默默眺望远方。
    又平静地吩咐手机那头,“我不点头,不要让他回国。”
    “好的,邵总。”
    手机那头的人恭恭敬敬。
    挂了电话,邵劲松把方特助叫进了办公室,“去找所有能找到的‘至臻’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包括至臻近几年的业务,来往公司,所有高管的情况。”
    隔了一天,人在办公室的邵劲松接到陶赟的电话。
    “喂。”
    接通,邵劲松声音冷漠。
    “你把我儿子绑去了哪里!?”
    “你疯了吗?”
    “法制社会,你干这种事!?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把我儿子送回来!!”
    电话那头的陶赟非常激动。
    邵劲松在桌后办公,默默听着,签字的手都没有停下一点。
    而很快,手机那头就换了人,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可以听出的哀求,“邵总,邵总,算我求你,行吗?”
    “我们把公司还给乐闲,你让泽天回来……”
    “邮轮已经离开港口了。”
    邵劲松冷冷打断,语气没有起伏,“你们这话就严重了。”
    “乐闲是我的伴侣,陶泽天是乐闲的兄弟,他喜欢玩儿,也喜欢世界旅行,我让人陪他出国,到处转转而已。”
    “邵劲松!!”
    电话那头又换成了陶赟的嘶吼。
    挂了电话,人在公司办公室的陶赟马上指责郑珍道:“你宠出来的好儿子!”
    “什么三教九流他都敢交往相处!?”
    “别人喊他,他拿上护照就跟着走?”
    “他没有脑子吗!?”
    郑珍也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想办法联系泽天!”
    “国外那么乱,又是陌生环境,邮轮出了海,海上什么都没有,他要是被人在公海神不知鬼不觉地……”
    “你闭嘴!说点好的!晦不晦气!?”
    ……
    陶乐闲这周抽空去了学长的脑机公司。
    “张总~”
    陶乐闲推开点门,站在门口敲敲门。
    办公桌后戴眼镜的男人马上从文件上抬头看过来,见是陶乐闲,马上惊喜起身,“乐闲啊,来来,快进来。”
    “在忙?”
    陶乐闲含笑走进。
    “不忙,瞎忙。”
    男人示意陶乐闲来沙发坐,“你可算来了,刚好,我先跟你聊聊项目上最近的新进展。不瞒你说……”
    —
    陶乐闲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上班去公司,下班回家。
    陶乐闲也知道陶泽天被邵劲松安排的人和邮轮带出国了,陶赟他们这下果然老实了,在公司也没有为难他,非常安分。
    不过陶乐闲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在公司,上班纯粹装样子。
    他和私家侦探的团队一直手机联系,陆陆续续地接收了团队发给他的有关至臻的情况和材料。
    他现在已经知道陶赟郑珍陶多金陶多泉乃至陶泽天的名下,有非常多的与至臻相关联的公司了。
    他砸了重金,团队那边也已经在查这些公司了,相信不久就有消息。
    而最近,邵劲松每天下班回家都挺早的,一般晚饭时间回来,会和陶乐闲邵老爷子一起吃个饭,然后饭后带陶乐闲去花园散步消食。
    陶乐闲根本没察觉这有什么的,以为只是邵劲松最近工作不太忙,所以才能早下班。
    至于散步,散好了,陶乐闲总有话,在花园的小路上走在一起,他就和邵劲松边散边走边随便扯点什么聊聊说笑,像朋友一样。
    “嗯。”
    邵老爷子在几层楼高的花房里眺望,看见他们连着几天一起散步,挺满意的,觉得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