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男生脸瞬间就红了,对着边渔支支吾吾半天才问出口:“哥你、为什么不去做家教啊?”
    边渔只是笑了下,没说话。
    珠链却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歪了歪头,笑得很大声,却仍旧是风情万种的魅力不减,“温室里的绵羊,就早点儿滚回你柔软的被窝吧~你以为我们缺的是钱吗?我们缺的……是一条好命呢~”
    男生挠了挠头,想辩两句自己的命也不算好,片刻,又捏着那串号码颓然低下头。
    比起来,也的确是比很多人都要顺遂许多了。
    珠链漫不经心地扫过去一眼,悠悠然吐出两个烟圈,转而又饶有兴致地盯着边渔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
    ……
    “刺啦——”
    急促的刹车声刺耳至极,将尘土带起些许,几乎扬了边渔半张脸。
    好端端在路边蹲着,招谁惹谁了?
    边渔皱眉起身,目光从手机上挪开,看见的就是一辆黑色宾利不偏不倚地停在他面前,非富即贵。
    这种神经病有钱老板他可惹不起。
    边渔非常识趣儿地抬脚挪了个地儿,继续咬着糖棍儿垂眸发信息。
    余光却见车上下来的人踩着那双锃亮的黑色皮鞋径直停在自己面前。
    “?”
    找事儿呢?
    边渔咬了下糖,站起身来,却对上了和自己极为相似的一张脸。
    男人穿着合身笔挺的西装,气度不凡,眉毛紧紧蹙起,挑剔的目光似乎将他从头发丝儿到脚后跟精准扫视过一遍,脸上表情变幻得跟调色盘似的。
    哈喽,帅哥你谁?
    边渔将棒棒糖摘下,脸上自觉洋溢起一个热情的笑容,“老板修车吗?”
    男人目光落在他颈侧与耳根处相连的纹身,又落在他身上黑一块儿白一块儿沾着机油的工装上,冷冷地训斥,“才多大年纪就纹身,流里流气的像什么样子!”
    边渔舌尖抵了下咬碎在口腔里的那一小块儿糖,甜滋滋的。
    这男的不仅莫名其妙,还脑残。
    且不说他纹的并不是什么刺青满臂的龙腾虎纹,又或者说,假如他确确实实是纹了这么些东西,不杀人不放火的,怎么犯得着背个流里流气的黑锅?
    只不过,争论的话在脑中想想就得了。
    “是是是,我不学好,我是社会最底层的垃圾,马上给您让位置,保证不碍您的眼~”
    边渔扯着唇道歉,低头的瞬间秒翻了个大白眼。
    性无能啊?跑大街上来就是一股子上赶着给人当爹的死味儿,什么毛病。
    跟这种大老板起冲突并不明智,他还得赚钱呢,人家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自贬的低姿态道歉说完,边渔转身就要进店里。
    “你等等。”男人又拉住他。
    被这么拉拉扯扯半天,面前男人还高高在上的、除了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指责之外连屁都不放一个,边渔也实在是有点儿烦。
    不过他脸上仍挂着那种让人心生好感的笑,说话温温柔柔、也不带一点儿燥的,“老板,我卖艺不卖身的,您有什么需要?”
    男人哑巴似的不说话,只一味皱着眉打量他,似是很不满意的模样,最后摁着眉心招了招手,让助理把文件给他。
    “你可能是我的儿子,现在,和我去做个亲子鉴定。”男人命令的语气生硬,不像是找孩子,倒像是抓犯人。
    闻言,边渔终于抬起头诧异地看他一眼。
    稀了奇的,他还以为是撞脸呢,“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爹?”
    男人点头,许是觉得和他呆在同一片空气都难得忍受般的,继而转身就往车里走,一副不想和他多废话的样子。
    助理做了个“请”的姿势,礼貌地请他上车。
    边渔扯了扯嘴角,拍了拍助理的肩膀,“辛苦你了啊,不过我不想认爹,我还有事,老板慢走啊!”
    说完,撒脚就是一趟,脚底抹了油似的就擦着修理店跑进了七拐八绕的巷子里,几秒就没了踪影。
    神经病吧?
    谁没事上赶着认爹呢。
    不过大老板都是有点儿病的。
    他得包容一下,好歹未来都是有可能给钱的。
    边渔心里这样想着,哼着小曲儿,确认甩开人后就放慢了步调,晃悠着去菜市场。
    独留车里的男人面色铁青地瞪向早没了人影的路口,胸膛上下起伏。
    助理偷偷擦了把汗。
    这新少爷真……有个性!
    *
    翌日。
    “哥,有人敲门!”
    “你吃你的,不用管。”边渔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扬了扬下巴示意妹妹继续吃,一边解围裙去开门。
    方一推开门,看见的却是一张几日前见过的脸。
    那位“撞脸怪”的助理。
    因着妹妹能多个保障,边渔租的房子位于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然而就算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也能无视一切,直接找上门来。
    边渔下颌绷了下,却又硬生生压了下来,目光往后一扫没看见别人,只有那助理礼貌地笑着,似乎准备说些什么。
    “哥,谁来啦?”客厅,妹妹疑惑地提高声音询问。
    听见这女声,助理明显愣了一下,嘴边的话也不自觉地收了回去。
    边渔侧身挡住他探究的目光,脸上情绪很淡,说话却还是温和的,“我换身衣服,可以吗?”
    助理闻言立马点头,“当然可以,我在门口等您。”
    “咔哒。”
    门关上,边渔站在原地无声地深呼吸,缓下心底那股烦躁后才往里走,用一如往常的语气,“我出去一会儿,你先吃,不用等我。”
    “哥你注意安全啊,早点回来!”
    “好,睡觉记得锁门。”边渔笑着回应,把围裙往挂钩一搭,随手抓了下头发、扣了顶帽子就出了门。
    地址都被找到了,这一遭是肯定是逃不掉。
    配合地上了车,车内只有司机,撞脸怪没在。
    边渔气稍微顺了一点儿,路上跟助理闲七扯八地聊,了解到撞脸怪是很有钱的顾家目前的掌权者,不禁慨叹一句,“真有钱啊。”
    闻言,助理推推眼镜,专业一笑,“小少爷以后零花钱也不会少的。”
    “这么好。”边渔笑了一下,似是随口一问道:“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助理瞬间意识到,他老板当时丝毫没做铺垫就对这位少爷抛下炸弹一个,在边渔眼里,他们或许真真是莫名其妙到了极点。
    边渔的语气很轻松,不像是兴师问罪,因而,助理斟酌了下语气才解释道:“前几日大少爷似乎和您有过一面之缘,先生知道后很着急,所以……”
    “啊,这样。”边渔笑着应声,面上似乎是不介意。
    或者说,从一开始知道他们很有钱,边渔就表现得格外好说话。
    助理目光从后视镜收回。
    边渔唇角弧度是微微向上的,神色柔和,目光甚至因为助理的描述而带上了一些显而易见的期待。
    然而,看不见的底下,他的手指却在大腿上轻轻地敲着,脑中飞速回忆着这些天见过的人——
    有权势的、场合大概在餐厅或者会所、大抵还是有近距离接触过的……
    车程一路顺利,方一下车,边渔便被医护人员簇拥着去做了各种检查与采集。
    鉴定结果加急最快也要半小时才能出,撞脸怪坐在椅子上等,眉心一直皱着,时不时就得抬手看看手表。
    边渔才懒得管这神经病为什么不走,但他想走啊!
    检查结果又不是非得搞什么指纹认证才能领,干嘛不放他走?
    神经。
    被几个保镖虎视眈眈的盯着不让跑,边渔笑着指指手机,到楼道里接电话。
    一墙之隔,顾怀双手抱胸坐在椅凳,背靠着墙,眼神落在边渔脸上。
    即使那份真正能够盖章定论的检测结果还没出,他也笃定,这是他顾怀的亲儿子。
    光是这张脸,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两人没关系。
    然而,顾怀心里却十分难以接受。
    他养大了三个孩子,结果前几天才知道,老二是他的妻子出轨和别人生的,被妻子藏了两年,原本双胞胎的老二老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掉包了其中一个,被轻飘飘地送去孤儿院。
    十几年到头却为他人作嫁衣裳,怎么可能甘心?
    但他的亲生孩子……却更加让他感到头痛。
    活得像个混混,没有半点该有的身段和尊严不说,处分还背了一堆。
    明明上的也是不错的大学,资料显示边渔目前在做工厂与公司的“中间人”,收入不错、在普通人里怎么也算体面的了。
    然而,青年却仍旧不满足所得到的,混迹于市井间、灰头土脸地在修车行不说,甚至去会所那样的鬼地方陪酒卖笑……
    小小年纪就纹身,浑身上下俗气又市侩,活像是钻进钱眼儿里似的,简直是认钱做亲爹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