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真是……”江浸月的声音在发抖,“让我神魂颠倒……”
    谢栖迟支撑墙壁的手落下,轻轻环住了江浸月的后颈,腕上的月光石紧紧的贴在两人的肌肤上。
    浅浅相拥。
    谢栖迟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裴烬之和陆澈还没睡,两人正坐在陆澈的床边,对着光屏激烈讨论。
    床前的桌上散落着零食包装和空饮料瓶。
    “谢哥!”白曜从自己床上探出头,义愤填膺,“你们的主题太难了!我严重怀疑有人背后搞鬼!”
    谢栖迟揉了揉他金灿灿的脑袋,在自己床边坐下。
    陆澈先开口:“‘禁忌’太抽象。我们需要一个具体的叙事载体”
    裴烬之瘫在椅子上:“太复杂了!”
    陆澈调出光屏,快速搜索:“禁忌可以指伦理、身份、性别、甚至自我与超我的对抗。但我们只有三分钟舞台,必须选择一个最容易用身体语言表达的。”
    谢栖迟一直没说话。他靠在床栏上,闭着眼,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动作。
    半晌,他睁开眼:“先写歌。”
    “什么?”裴烬之看他。
    陆澈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用词和曲构建故事,再用舞蹈呈现故事。歌曲是骨架,舞蹈是血肉。”
    “载体就选最简单的。”谢栖迟继续说,声音很平静,“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是爱情,三个人的就是禁忌。”他顿了顿,补充:“最后要是悲剧结局。禁忌之所以是禁忌,就是因为没有好结果。”
    裴烬之吹了声口哨:“有点意思。但那得是多惊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才能燃炸全场啊?”
    谢栖迟抬眼,“kpop的编舞擅长用队形变化和肢体语言叙事。这场,我们换个风格……”
    第一天,几人早早来到练习室。
    创作的过程,比想象中更难。
    首先是歌词。要写出“禁忌感”但不能低俗,要暧昧但不能色情,要痛苦但不能矫情。裴烬之负责rap部分的词和flow设计,加了一段低音贝斯的riff,阴郁而黏稠。
    三个人挤在练习室里,光屏上删删改改,直到中午12点才定下第一版。
    然后是编曲。陆澈坐在电子琴前,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屏幕上铺满了复杂的音轨。编写完了第一版,融合了r&b的慵懒感和电子乐的冰冷感,在副歌部分加入沉重的鼓点,像心跳,也像警钟。
    最难的是编舞。根据词曲编排动作,表达主题。谢栖迟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对着镜子,一遍遍尝试动作。陆澈和裴烬之写好的歌词片段被他贴在镜子上,他盯着那些字句,身体随着音乐摆动。
    有些动作很大胆。
    陆澈抿了抿唇:“节目组刚下的新规定,选手之间不能有过分亲密的……”
    “规定是‘不能有性暗示明显的接触’,”谢栖迟打断他,“我们可以设计成艺术化的肢体语言。比如——”
    他站起身,走到裴烬之面前。
    “手抬起来。”他说。
    裴烬之愣了一下,照做。
    谢栖迟握住他的手腕,拇指按在他的脉搏处,其余四指虚虚圈着。然后他拉着裴烬之的手,缓缓靠近自己的脸,在距离嘴唇一厘米的地方停住。
    两人对视。
    裴烬之的喉结滚了滚。
    谢栖迟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但正是这种冷静,让这个动作显得更……禁忌。
    “像这样。”谢栖迟放开手,退回原位,“没有真的碰到,但比碰到更让人浮想联翩。”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澈深吸一口气:“好。那就按这个思路。”
    裴烬之揉了揉手腕,那里还残留着谢栖迟指尖的温度。他低声骂了句什么,但耳朵红了。
    创作持续到深夜,他们边排边练,框架基本成型。
    第二天几人开始正式练习。
    一个简单的wave动作,谢栖迟要从裴烬之的胸口滑到腰侧,两人始终保持着1厘米的距离。为了做到这点,他反复练习了上百次,直到肌肉记忆深刻到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裴烬之也好不到哪去。有一段他要从背后贴近谢栖迟,嘴唇几乎要碰到谢栖迟的后颈。排练时他好几次因为控制不住重心差点真的贴上去,每次都会立刻弹开,然后涨红着脸骂一句脏话。
    “操,节目组下的什么破规定,跳舞还不让亲密接触,莫名其妙的!”他喘着气坐在地板上,“这真tm累!”
    谢栖迟气息有点不稳。汗水浸湿了黑色的训练服,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腰线和脊背的凹陷。他用手背抹了把脸上的汗,眉毛轻挑,右眼下那颗泪痣被汗水浸润,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继续。”
    中午,陆澈去食堂打包了三份盒饭回来,三人蹲在地上扒饭,眼睛还盯着光屏上的舞蹈动作。
    直到夕阳西下,他们第一次完整的排完一遍。
    三人维持着ending pose,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浸月站在门口。
    第40章 波尔多右岸
    江浸月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烟灰色高领打底,外面套了件深棕色风衣。银灰色的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当他看清室内的情形时,脚步顿住了。
    “江老师。”陆澈最先反应过来,礼貌但疏离地打招呼。
    裴烬之收敛了笑容,站直身体。手从谢栖迟腰侧撤开,撤得有点快,像被什么烫到了。
    谢栖迟走到一旁打开了一瓶水,维持着仰头喝水的姿势。透明塑料水瓶挡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水波和塑料壁,平静地看向门口的江浸月。
    四目相对。
    江浸月的眼神很深,带着不自知的控诉。心底像被倒了半瓶醋,酸得他喉头发紧,面上却风平浪静,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走进排练室。
    锃亮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紧绷到极致的弦上,再紧一点就要断了。
    “在排《禁忌》?”他开口,声音平静。
    “对。”陆澈回答,“刚完成第一版完整编排。”
    “我能看看吗?”
    “……现在吗?”
    “现在。”
    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谢栖迟放下水瓶,瓶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嗒”声。
    “好。”他说。
    音乐重新响起。
    这一次,也许是因为知道江浸月在看着,舞蹈里的张力无声地膨胀。裴烬之和谢栖迟的每一个眼神交错,每一次擦肩而过,每一道厘米距离的维持,都像是某种无声的挑衅。
    对规则,对禁忌,也对那个站在阴影里观看的人。
    江浸月站在原地,很久没动。他的目光钉在谢栖迟腰侧,刚才裴烬之虚搭过的地方。钉在谢栖迟后仰时敞开的领口。他无意识地转动着右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转了一圈,又一圈。
    时间也就过了30秒,他忽然开口:“可以了。”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带着竭力压抑后的沙哑。
    ——栖栖的腰我都没这样搂过。
    ——他都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
    ——裴烬之的手指离他只有一厘米。
    江浸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层冰面。他的语气是专业的评委口吻,“舞蹈张力够了,但注意尺度。节目组有规定。”
    谢栖迟看着他,点头:“明白了。”
    “还有,”江浸月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放在旁边的桌上,“这是进口的特效药膏,对肌肉劳损和旧伤恢复效果好。每人一支。”
    裴烬之看着那药膏,拿起一支,在手里掂了掂。
    他看向陆澈,嘴角带着点玩味的笑,语气夸张,“陆澈,你说咱还有这荣幸,用到江影帝亲自送来的药呢?”
    陆澈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
    谢栖迟也没说话。他拿起一支药膏,握在手心里。
    江浸月看了裴烬之一眼,那眼神很淡,但裴烬之突然觉得后背一凉,闭嘴了。
    “好好练习。”江浸月说完,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
    练习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裴烬之长长吐出一口气,瘫倒在地:“我操……江浸月刚才那眼神,我差点以为他要过来给我一拳。”
    陆澈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他在生气。”
    “生什么气?”裴烬之坐起来,阴阳怪气道,“我们又没做错什么,就是在排练啊!”
    “不知道。”
    陆澈看向谢栖迟,不再说话。
    谢栖迟没参与他们的话题。
    他走到窗边,看向楼下。
    江浸月的身影正穿过中庭,朝基地大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