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医院?!
    乌帆吓得瞌睡全醒了,环顾一圈,墨子峯并不在。他摸到床头柜子上的手机,紧闭的眼皮只敢掀起一眯眯缝隙,颤抖着双手解锁。
    99+未读消息。
    有气急败坏骂街的客户、疯狂艾特自己的同事、还有从好奇到担心再到八卦的上班搭子。
    【我去,乌帆,你咋在西宁都能高反住院啊?没事吧?】
    【啊哈哈,你不在,客户说凭证发票找不到了,直接在群里艾特老处男,让他帮忙去找,笑死了!!】
    【要不你就干脆病假一直请到回来,让老处男自己摇人上山数牛去!】
    乌帆无力扶额,不敢闭上眼,一闭,眼前就是奖金向他挥手告别的画面。
    不过说到老处男,墨子峯人呢?!
    他给对方发了两条消息,没有回复。
    打了个电话,对方正在通话中。
    奇了怪了。
    乌帆身子往后一仰,躺回病床上,决定再等十分钟。他翻了个身,一脸苦大仇深地回复各种消息。
    “你醒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熟悉的低沉声线在身后响起。
    乌帆浑身一激灵,丢下手机,扭头一看,瞬间愣在原地——
    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自己床前,一身藏青色羊绒双排扣大衣,里面是剪裁精良的西服,笔挺的西裤勾勒出修长的双腿,一双黑色皮靴擦得锃亮。微长的黑发被整齐地梳至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浑身散发出一股英气逼人。
    诶诶,帅哥,你谁?!
    乌帆看呆了眼,惹得帅哥那似剑的英眉微蹙,声音依旧凉丝丝:“吸完氧怎么更傻了?”
    墨子峯?!老处男?!
    乌帆实在难以将平时那个阴郁古板的形象与眼前这个,帅得很超过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皮靴的鞋跟在地上踏出“哒哒”声,墨子峯伸出手,覆上乌帆的额头。
    “发烧了?”
    他走近时还带着屋外的冷气,掌心却宽厚温暖,还带着一股烟熏木头与柠檬的迷人香气。
    等等,他这是在做什么?!
    乌帆一把挥走额间那只手,可墨子峯留下的炙热仍然灼烧着他的肌肤。
    他想起那个梦。
    梦?
    ......
    不会吧!乌帆脸色一僵,医院单薄的被子根本遮掩不了什么。
    他赶紧坐起身,“我没事!客户催得急了吧?我赶紧办个出院!”
    “不急。”男人淡淡一瞥道:“你先办个降旗吧。”
    !!!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很忙,乌帆跳下床,背过身叠被子,讪笑道:“抱歉抱歉,那个,刚才看我女朋友朋友圈呢,你看这事闹的,哈哈哈。”
    墨子峯声音莫名冷了几度:“是吗?可你昨天不是才说分手?”
    “哦哦,是吗?”乌帆恨不得把脑袋塞进床底下,“我是说前女友,哈哈哈。”
    墨子峯身上的极寒风暴一直持续到大巴车上。
    他当然有一万个理由生气。
    乌帆怅然地把脑袋抵在车窗上,代入了一下自己:一个在背后吐槽你的同性下属,在看到你的时候对你做出那种反应,是个男人都会觉得很恶心吧!
    更何况,这位下属还因为自身原因耽误了你的项目进度,导致你夹在客户和上级之间两边受难。
    墨子峯不向hr举报自己职场x骚扰就已经够留面子了。
    乌帆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的男人,下颌线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目光直视手提电脑屏幕,左边眉弓上一颗小痣随着巴士颠簸跳来跳去。
    跳得他心慌。
    趁男人从屏幕间抬头,轻捏眉间休息的片刻,乌帆腆着一张笑脸:“那个,墨总,今天穿这么隆重哈?”
    “我见客户就这么穿。”
    “哦。可是......”乌帆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可是我们不是去养殖场数牛吗?”
    总不能西装革履的与牦牛搏斗吧。
    墨子峯冷冷瞥了他一眼,“谁跟你说我们要去数牛。”
    “啊?他们都这么说啊!”
    “现在大规模的养殖场都是电子化打耳标,我们只需要去抽查耳标号。”
    “哦......”不知为何,乌帆竟然有些失望。
    赶到客户所在的县城,已经临近傍晚。
    甲方的怒火来得理所应当,毕竟对方公司还剩一天就到清算日,一天,怎么够做三天的活?
    然而这份怒火并没有波及到乌帆身上。墨子峯就像一座山,替他挡在客户面前。
    看着对方背梁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承接客户的唾沫星子,乌帆全程战战兢兢,积极主动地指挥那几个紧急调来的初级分析师干活。
    一行人工作到接近午夜,才终于来到客户公司附近的酒店。
    说是酒店,实际上就是一个普通招待所。
    乌帆并不意外这样的住宿条件,从晚上清汤寡水的盒饭就已经猜到,这次的差旅标准一定不高。
    “墨总,你和小陈他们先去选房间吧。”
    乌帆拎着小行李箱,站在几人身后。
    墨子峯冲那几个分析师一点头:“你们先去。”
    小陈他们战战兢兢:“不不不,墨总您先。”
    墨子峯不语,那几人用不知所措的眼神向乌帆求助。
    乌帆:“要不是因为我生病,你们也不用那么辛苦加班,还是你们先吧。”
    在得到墨子峯的示意后,几人领了钥匙,火速逃上楼。
    乌帆再让墨子峯去选,结果前台接待一脸为难地说:“抱歉啊先生,现在标准间没有了,只有大床房。”
    “啊?”这么巧合的情节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吧?他转身问墨子峯:“墨总,咱们的出差经费还剩多少?一人一间大床房够吗?”
    没等对方回答,前台接待又说:“不好意思先生,我说的是,我们店里只剩一间大床房了。您看,您要不和您同事一起将就一下,可以吗?”
    这这这,这对吗?!
    大概是乌帆的脸色太过难看,前台接待立马补充说:“实在抱歉,我们给您的房费打个八折,再送您一人一顿早餐。”
    公费出差,房费省不省不关乌帆的事。但县城酒店不多,最近一家离这里十公里。明天一大早还要赶去客户公司,还不如就在这里将就一晚,明天早上还能蹭一顿饭。
    可墨子峯呢?
    乌帆大眼睛滴溜溜地一转,身后男人下颌紧绷,垂眸盯着自己。
    唉,也对,经历过上午的事,对方肯定更加恶心自己了。
    乌帆讪笑,攥紧小行李箱:“那要不,墨总你住这,小的去这附近另一家酒店看看?”
    墨子峯的脸色阴得能滴水:“这么晚你还要去哪折腾?就在这住。”
    ……怪不得部门里的人都绕着他走qaq
    第4章
    在上楼的这短短三分钟内,乌帆在脑海里推演了无数遍进门后的路线,最终定下一条最佳方案。
    他慢慢吞吞走在墨子峯前面,走到房间门口拿出钥匙,钥匙擦着锁孔,滑落好几下,才开了锁。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他打开门,眼前的场景还是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并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一张超级大大大大大大大床几乎占满整间屋子,相比之下狭小的床头柜和办公桌只能窝窝囊囊塞在角落。
    乌帆脑袋一晕,后退半步左右瞅了瞅。
    不是,这是正经招待所吗?有必要放这么大一张床吗?!
    墨子峯冷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怎么不进去?”
    话音难掩浓浓的疲惫。
    乌帆心想也是,墨子峯上午经历了自己的职场x骚扰,下午挨了客户一顿骂,晚上还得给自己和一帮初级分析师审阅材料,不心累就怪了。
    于是他火速溜进门,按照预想的路线,找了个离床最远的角落,把行李一丢,去卫生间里拿了一条毛巾当铺盖铺在地上,把羽绒服掖吧掖吧两下,脑袋挨着背包做的枕头就这么睡下了。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不求睡眠环境,只求把存在感降至最低。
    说真的,要不是厕所太小,他真想把地铺打在厕所里。
    墨子峯:“......你确定就这样睡?”
    不然呢?难道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让你再一次看见我尴尬的boki吗?!
    乌帆假装打了个哈欠:“没事墨总,我太困了,将就一晚就行。”
    说完,强装镇定闭上了双眼。
    他能感受到墨子峯锋利的视线像台x光机器一样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索性翻了个身,只给男人留下一个背影,缩在衣袖里的指尖紧紧嵌进掌心。
    墨子峯静默地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出门。
    沉稳的脚步声离房间越来越远,乌帆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墨子峯为什么午夜还要出门,但留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他跳起身,火速洗了个澡,再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各种衣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重新躺上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