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在一起后的很多时候,魏敛拿江暮其实没有办法,对方太擅长在他面前示弱,通过示弱的手段达成目的,江暮赌魏敛会心软,因为他明白,自己在他心里可能有点儿特别。
    至于有多特别,江暮又拿不太准,可能只有一丁点,可能比一丁点多一些,不过没有太大区别。所以他只能求魏敛,翻来覆去的告诉他——你是我的全世界,别丢下我。
    江暮没猜错,他在魏敛心里的确特殊,且非常特殊,因为魏敛一直认为,是他把江暮从一个火坑推向另一个火坑。
    魏敛跟随孙伊佳他们下乡的前不久,江家的独子江宸在会所杀了人,手段极其残忍。事情暂时被压了下来,江家和陈家还在打点关系,魏敛母亲所在的律所与江氏集团是深度合作,其人又是律所的创始合伙人,自然是知道这件事。
    那个时候所有人,包括魏敛的母亲,都认为江宸能被保下来,最多也就是送到国外避避风头。不过却没想到受害人的父母不想息事宁人,即使陈浣偷偷派人去威胁敲打过他们,以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不过受害人是家中独女,父母也是铁了心要一命换一命。
    事情若是被披露,江晖不可能把公司交到一个杀人犯手上,即使江晖和陈浣想,其他股东也不会同意。给外人自然更不可能,然后江晖便动了接江暮回来的心思。
    魏敛离开时,母亲隐晦提点过,最近和江宸走得远些,魏敛说正好,孙伊佳约我去乡下支教,我顺趟走走。
    他犹记得那条中午他来到约定的地方,见江暮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告诉他对不起,我要和母亲去一趟医院,下次再约可以吗?魏敛说可以。
    然后三天过去,江暮不知道从哪弄来他住所的消息,过来找他,说他的母亲检查出了乳腺癌,但是医院的医生建议他们去大城市再复查一次,以免误诊,所以他想借一点钱。
    魏敛表情没变,说小朋友,我还没工作。
    江暮明显慌了一下。
    魏敛又问他你打算借多少?
    江暮很扭捏的说,十万,可以吗?
    魏敛算了算自己卡里的钱,还行,十万不算很多,他拿自己平时没花完攒下来的零花钱就能给,便道:“我可以给你十万,但抗癌是个长期的过程,如果真的确诊,十万不一定能撑很久。”
    “但是你父亲一定会有。”那时的魏敛自认为给江暮找了一个靠山,一条出路,“你父亲现在应该多少会管管你,我给你他的号码,你打过去吧。”
    江暮紧张的咬住嘴唇:“……我父亲?他有钱……真的吗?”
    魏敛笑了下:“他可以毫不眨眼的给你十个十万,如果你对他有用的话,他甚至能毫不犹豫的给你一百个十万。”魏敛抄了江晖的号码给他,“别说是我给你的号码,如果对方问起,你就说是你母亲告诉的。”
    江暮双手忐忑的接过这张纸条,看救命稻草似的,心里好像生出一种模糊的光亮,那光亮就在未来。
    魏敛倚着门,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未点的烟晃呀晃。那天他穿的衣服是一件宽大的黑色帽衫,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下面是一条灰色的棉质睡裤,额前的碎发有些挡眼,左耳的耳钉反射着太阳光——这些江暮都记得很清楚。
    魏敛看他那副样子,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背着点人问,在钱到手前,别让你妈晓得。”
    江暮狠狠地点头,魏敛说什么他都当做圣旨。
    圣旨又道:“钱没问到的话,再过来找我,我给你十万,不用还。”
    江暮脸红了:“我会还的……”
    魏敛拍拍他的脑袋:“江暮,我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一个问题么?”
    江暮抬头看他:“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父亲过来接你回去,但代价是你的母亲得留在这,又或者说,你不能再见到她。”魏敛说,“现在的你愿意吗?”
    “……”江暮眨了眨眼,“为什么不能再见到妈妈?”
    “因为——”魏敛不知道该怎样告诉这个孩子,他其实是私生子这件事,他决定把这个难题丢给江晖去说,“没什么。”
    魏敛完全可以帮助江暮度过这个难关,姑且算燕之琪前期治疗需要花费五十万,即使还在大一的魏敛没法立马给他,不过半个月内,他就能全款转过去,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时机却那么巧,江氏此时需要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而燕之琪又需要良好的治疗环境,魏敛认为这是等价交换。
    不过人和物相比,从没有等价交换这一说。
    魏敛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离开镇子的那天,江暮跑过来送他,他捏着一张纸条,说上面是他的电话,希望以后还能经常联系。孙伊佳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魏敛低头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看着纸条上面的数字,将号码输入到手机里,然后拨了个电话过去。
    见江暮慌慌张张的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灵通,魏敛挂断了电话,他说:“我的电话号码,存好。”
    江暮吸了吸鼻子,似乎十分伤感。
    “如果你不想联系他的话,就打电话告诉我银行账号,我会依照之前答应过的数额分批转过去。”
    “呜……”江暮拿袖子擦眼角的泪水,他舍不得魏敛,即使他们只见过三面,不,加上今天的送别,是四面。
    四面。
    四,是个很不吉利的数字。江暮无厘头的想着。
    魏敛是个看起来很冷酷,实则很心软的人。江暮在魏敛蹲下来,抬手用纸巾擦自己泪水的时候这样认为。
    “我们……我们会再见面的,呜,对吧魏敛哥哥?”江暮沮丧道。
    魏敛说:“你想的话,就会的。”
    魏敛离开了。离开前孙伊佳凑过去不知道问了他什么,魏敛偏头低声和她说了几句,就见孙伊佳‘啊’了声,有些怜悯的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江暮,又叹气摇头。
    “车门关好,安全带系好,所有人都到齐了吧?东西没忘带吧?准备发车了。”领队再一次重申。
    大巴车缓缓启动,孙伊佳坐在窗户旁十分不舍的和孩子们挥手,末了又打开窗户,探出身大声道:“你们……”她哽咽了下,“你们都知道老师联系方式的!有事没事都可以找我聊天的!知道吗!”
    “老师!”
    “孙老师!”
    “伊佳姐姐!我会想你的!”
    孙伊佳听不得这些,眼眶立马红了,连忙坐回去抹眼泪。
    魏敛在一旁道:“这么舍不得就留下来陪他们。”
    “你他妈能说人话吗?!”孙伊佳还正伤感着,听完怒了,朝他吼。
    魏敛笑了下:“呦,不继续哭了。”
    “哎你这人,我发现你实在是——”孙伊佳开骂了。
    两人拌嘴的时候车已经开了有半分钟了,魏敛嫌孙伊佳聒噪,吵他睡觉,就想换位置,但人刚往后面的位置走,就瞧见车后面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个孩子在追。
    山区的大巴车开的都不快,更何况他们连镇都没离开,速度更是缓慢。不过这还是让魏敛十分意外,他眯着眼仔细辨认,似乎是江暮的样子。
    “哎,魏敛!江家那小孩儿在追车哎!”孙伊佳瞪大眼睛,拍拍魏敛,“是不是舍不得你?”
    “……”
    魏敛没回答。
    他并不知道,江暮在他离开的那天,因为逃课送他,被学校请了家长。燕之琪当着全校的面打他,她情绪崩溃极了,对一句也不解释辩解的江暮吼道:“你真是个祸害!祸害!我为什么要生你,燕江暮!”她头晕眼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连眼前的江暮都看不大清晰,“你是要……你把我气死就好了,气死就……”
    然后扑通一声,栽倒下去。
    江暮只有燕之琪一个亲人,十四岁的他站在病床边,一脸迷茫的听着医生沉重且严肃的告诉江暮,他母亲的病情已经十分严重,需要尽快转到市里的医院进行治疗。
    “……我知道了。”他讲话时嘴角有点疼,脸颊上还有个巴掌印,看起来有些滑稽。他站在镜子面前洗了把脸,孤零零的呆立许久,然后拨通了江晖的电话。
    在燕之琪上吊前,江暮一直以为,癌症是压垮妈妈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不是的。
    有时候,人可能就靠那点仅存的,不可多得的自尊心活着。那点自尊心像最后的脊梁骨,没了这根顶天立地的骨头,天和地就会没了支撑,人活着,但更不如死了。
    燕之琪便是这样。
    当她醒来时,看到瘦骨嶙峋的江暮在一旁给她守夜,心里又一次涌起愧疚,她哭着说:“对不起啊宝宝,对不起,妈妈不知道怎么了……妈妈对你很坏,是不是。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