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他抬起头,喊叫声和急促的脚步声瞬间贯穿了他的双耳。
    佐久早转过头。
    古森从他身边冲过去,那张总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了惊恐。
    教练!古森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医生!
    佐久早的视线顺着古森跑去的方向移动。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场边,观众席第一排的护栏前,井闼山的队员们围成一圈。
    透过队友们腿间的缝隙,他看见饭纲掌倒在座椅之间的过道上。
    那个总是站在网前,用那双稳定的手调动全队的人,此刻蜷缩在座椅之间,一只手捂着脚踝,脸上的肌肉因为疼痛而扭曲,汗水像瀑布一样从额头上流下来。
    让开!让开!
    队医拨开人群,蹲了下来:都先让开。
    队医的手按在饭纲的脚踝上,指尖刚刚触碰到皮肤,饭纲的肩膀就剧烈地抖了一下。
    动不了了?
    饭纲点点头,他的手指攥着座椅的边缘,指节泛白。
    队医的手掌贴着脚踝外侧,缓慢地向内转动。饭纲的呼吸猛地抽紧:痛
    队医的手没有停,顺着脚踝的轮廓向上摸索,每按过一个位置,饭纲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
    肿得很快。队医直起身,朝旁边的助理教练伸出手:冰袋。
    助理教练愣了一下,转身去借。
    队医从随身的包里抽出撒隆巴斯,摇了摇,对着饭纲的脚踝喷下去。
    白色的雾气覆盖在红肿的皮肤上,饭纲的手指松了松,但很快又攥紧了。
    动一下试试看?
    饭纲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试图转动脚掌。
    才动了一点,他的整条腿都绷紧了。
    行了。队医按住他的膝盖。
    饭纲的腿软下去,他撑着座椅的扶手,试图坐直身体。
    我
    你不能上了。
    饭纲的话被队医截断。
    队医的手还按在饭纲的脚踝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几秒,他才抬起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主教练。
    韧带拉伤了,程度要到医院拍了片子才知道。他的声音很平:但今天肯定不能打了。
    最先注意到对面异常的是及川彻。
    诶?他停下喝水的动作,目光越过球网,落在井闼山那边围成一圈的人群上: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岩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人群缝隙里,隐约能看见有人倒在地上。
    好像是有人受伤了。
    及川彻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瓶水,目光定定地落在那个方向。
    佐佐木手里拎着急救箱,大步流星地朝对面走去:我去看看情况。那边队医在,但冰袋可能不一定够。
    他说着,人已经走到了球场中央。
    沟口桑,帮忙联系一下主裁和现场医生。入畑教练轻声安排着,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
    任何队员受伤,都是他们作为教练最不想看到的。
    佐佐木拨开人群时,井闼山的队医还蹲在饭纲面前,一只手按在他的脚踝上。
    佐佐木没有说话,只是把急救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一个冰袋,递了过去。
    井闼山的队医愣了一下,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谢谢。
    没事。
    前辈
    小池怜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
    及川彻低下头,看见小池怜的手攥着自己队服下摆。
    小池怜的脸埋在阴影里,看不见表情:这是他自从出事后,第一次直面有人受伤。
    没事。及川彻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轻,他把水瓶换到左手,右手覆上小池怜的手背。
    只是扭伤。他听见自己这么说:队医在处理,不会有事的。
    小池怜没有抬头,但攥着队服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及川彻的视线越过球场,落在对面的人群上。井闼山的人还围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密集。
    他能看见饭纲的上半身,被队医架起了肩膀,安置在场外。
    饭纲的表情看不清,但他垂着头,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及川彻移开视线,低头看向小池。
    一年级的后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抵抗什么。
    小怜。
    没有反应。
    怜。他又叫了一声,这次稍微用了点力,把覆在手背上的那只手握紧。
    深呼吸。及川彻说。
    小池怜眨了一下眼睛。
    深呼吸。及川彻重复了一遍,握着的手稍微晃了晃,听我的,吸气。
    好,吐出来。
    这一次小池怜听话地照做了。
    及川彻没有松开手,就这么一下一下地带着他呼吸。
    队医架着饭纲的肩膀,把他从座椅上扶起来。
    饭纲的左脚悬空着,不敢着地。
    佐久早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被两个人搀扶着,一步一步地走向通道入口。
    小臣。
    古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们要上了。
    第三局开始的哨声响起时,井闼山一年级的替补二传已经站在了网前。
    佐久早和他配合过,一年级生也是早就被选作继任培养手很稳,也算不上陌生。
    第一球。
    青城的双人拦网封住了直线。
    球被拦回来,落在井闼山的场地上。
    佐久早站在后排,看着那颗球滚向球网底部。
    7:13。
    青城的发球,古森完美垫起,一传到位。
    佐久早又开始助跑。
    传球偏高佐久早在空中扭转身躯,调整手臂抡了下去。
    球扣进了对方场地。
    青城的自由人扑过来,指尖碰到了球,但没能把它救起来。
    13:20。
    及川彻站在发球线后面。
    他把球在手里转了两圈,举起来,抛向空中。
    手臂挥下去。
    球从井闼山两名队员之间穿过去,落在线内。
    井闼山叫了暂停后,第一次上场大赛的替补二传逐渐找到了节奏,但终究为时已晚。
    佐久早站在后排,膝盖微微弯曲。汗水从他的下巴滴落,一滴一滴地落在木地板上。
    古森站在他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腔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盯着网对面,盯着及川彻的站位。
    17:24,青城赛点。
    及川彻把球在手里转了两圈,他把球举到额前,视线越过球网,扫过对面的站位。
    佐久早在后排左侧,古森在后排中央,两人的膝盖都微微弯曲,身体前倾。
    及川彻把球抛向空中,身体向后仰,手臂挥下。
    球从佐久早和古森之间的空隙穿过去。
    古森的反应很快,几乎在球落地的同时就扑了出去。他的手指碰到了球,但球改变了方向,向上弹起,又落向场外。
    佐久早冲过去。
    他的身体几乎是与地面平行着飞出去的,右臂伸到最长,指尖堪堪触到球皮。
    球被他捞了回来。
    但方向已经不受控制。
    球高高地飞向空中,落向井闼山这边的场地。
    没有人来得及退回去。
    球落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向球网底部。
    哨声响起。
    饭纲坐在通道入口的台阶上,左脚伸在前面,缠着厚厚的绷带。
    他的脸埋在双手里,肩膀在剧烈地抖动。
    饭纲前辈!
    饭纲的呼吸更乱了,肩膀抽动得更厉害:为什么为什么对不起
    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遍。
    队员们的眼眶瞬间红了。
    古森的声音捂住了脸:是我不好,是我最后那一球没有接好,是我
    不是的。
    饭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还是沙哑的,还是破碎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明年一定要赢啊。
    好了好了都别哭了。
    我都已经这么惨了,他低下头,指了指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脚:快笑一笑安慰安慰我吧。
    这句话像是开了个玩笑,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特有的、懒洋洋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