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池怜的声音很轻,他一步步逼近,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凄寂的洞察。
    你还是这么恨我啊
    结原悠斗的呼吸一窒。
    他确实恨。
    恨小池怜与生俱来的天赋,恨他轻易就能得到教练的另眼相看,恨他即使摔断了腿、离开了冰面,还有无数人说着你不如他。
    但你恨我又有什么用呢?小池怜已经站定在他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中自己清晰的倒影。
    而且我离开了,你不是应该更开心吗?
    你说的倒是轻巧!
    结原悠斗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是,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能那么轻易地做出我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旋转!我恨你明明训练强度一样,跳跃的成功率却永远比我高!我更恨你恨你受伤之后,所有人看我的眼神!
    结原悠斗的眼圈微微发红,那是一种积压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委屈和愤怒:他们不是在为我高兴,他们是在遗憾。
    遗憾为什么站在这里的是我,而不是你!就连就连小池教练,他看着我的节目编排时,偶尔也会走神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如果是你来做这个动作,会不会更完美!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激动的心情,但效果甚微,眼神锐利地钉在小池怜身上:可是你呢?你就这样轻易地放弃了!留下了所有烂摊子,你让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现在,你站在这里,告诉我我应该开心?小池怜,你到底有没有心?!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
    食堂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结原悠斗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小池怜平静的开口:别在食堂说这些,很吵。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比任何激烈的反驳都更具杀伤力。
    结yuan悠斗僵住了,后续所有准备好的、积压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结原悠斗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头也不回地朝着食堂门口走去。
    食堂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直到结原悠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那股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啧。及川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搭在小池怜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调调,但眼底却没什么笑意:看来我们小怜的这位老朋友,脾气不太好啊。
    小池怜没有回应。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结原悠斗消失的方向,灰色的眼眸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看不清情绪。
    只有离他最近的及川彻和国见英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依旧微微泛白。
    岩泉一松开了按着及川彻的手,沉声道:好了。
    天童觉眨了眨眼,像是刚刚重启系统一样,突然大声说道:啊!我猜古森下一口要吃那个炸鸡块!绝对!
    古森元也愣了一下,随即配合地夹起一块鸡块塞进嘴里,含糊地应和:哇!天童你猜对了!
    木兔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重新举起那根已经被他捏得有点软的香蕉:对啊对啊!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我的那个小斜线!超级厉害!臣臣你快看
    气氛被强行拉回了喧闹的轨道,只是那喧闹之下,似乎还潜藏着些许未散的波澜。
    小池怜缓缓收回视线,弯腰捡起掉在餐盘上的叉子,放在一边。
    国见英轻声道:所以你们城里人都管仇人叫双子星?
    悠斗不是我的仇人哦。
    那敌人?国见英措辞着。
    小池怜摇了摇头:我的敌人不会是任何一名选手。
    黑发少年疲惫而沉默的看向了仍在重播的比赛,那片冰面依旧在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这块60x30的冰面困住了数不清的选手,无数泪水承载着他们的悲欢离合。
    真正的敌人只有时间与伤病。
    第53章 五十三颗小树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体育馆高窗洒下,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几所学校的巴士已经停靠在枭谷学园门口,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预示着分别的时刻。
    青城众人提着行李,陆续登上返回宫城的大巴。
    气氛比起来时略显沉闷,大约是激烈比赛后带来的不可避免的疲惫。
    依依不舍的木兔全程蛋花眼的送别了众人:怜怜,你们记得来东京看我们。
    逐渐与小池怜熟悉的木兔,欣然为他取了个外号,并不管当事人的意见就以此来称呼了。
    他们所有学校真的不能合并来枭谷吗?
    好了,木兔桑。赤苇京治满头黑线,合并进枭谷,井闼山第一个不同意吧
    虽然枭谷学院背靠的枭谷集团资力雄厚,但是合并这么多学校,完全是行不通的啊。
    你们什么时候下次再来。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车上,入畑教练在前排小声讲着电话。
    及川彻照例选了靠窗的位置,岩泉一自然地坐在他旁边。
    小池怜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迟缓,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他默默地在及川彻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将背包抱在怀里,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送别的人群,眼神有些放空。
    国见英和金田一等人也依次上车,各自找了位置坐下,车厢内很快被一种昏昏欲睡的静谧笼罩。
    大巴缓缓启动,驶离了枭谷学园。
    东京的高楼大厦逐渐被甩在身后,视野变得开阔,田野和远山开始映入眼帘。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作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细微鼾声。
    大多数人都在补觉,或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池怜依旧维持着看向窗外的姿势,但眼神并没有聚焦在飞速掠过的风景上。
    他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空茫。
    已经半年多了啊,看着渐渐驶出东京的路牌,小池怜想道。
    所以时间的参照线是什么呢?
    脱掉的围巾棉衣?
    还是好了又伤的腿?
    岩泉一看了看前排独坐沉思的小池怜,怼了怼身旁已经戴上眼罩的及川彻,小声说渣川,你去前面跟怜坐。
    岩泉一的声音虽轻,但在安静的车厢里依旧清晰。
    及川彻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有些迷茫掀开眼罩一角,看向自家幼驯染。
    岩泉一没多解释,只是朝前排小池怜孤零零的背影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及川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小池怜依旧维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势,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座椅靠背映衬下显得有些脆弱。
    啧就应该昨天就说清楚及川彻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认命地站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身体,走到前排,非常自然地一屁股坐在了小池怜旁边的空位上。
    座椅承受重量发出的轻微声响让小池怜从放空的状态中惊醒。
    他有些愕然地转过头,就对上了及川彻那双带着点无奈、又含着惯有笑意的棕色眼眸。
    及川前辈?
    嘛,小岩嫌我挤,把我赶过来了。及川彻面不改色地把锅甩给后排的岩泉一,然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有些委屈地蜷着。
    看你这边空着,及川大人就勉为其难陪你坐一段好了。
    小池怜眨了眨眼,没有戳穿这个显而易见的谎言。
    他能感觉到后排岩泉一投来的、看向及川彻带着压迫感的视线,心下明了。
    小池怜低声道:谢谢。
    都说了不用老是道谢。及川彻摆摆手,目光也转向窗外。
    巴士已经驶上了高速公路,两侧的景物飞速向后掠去,城市的轮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田野和远山。
    东京啊下次再来,一定要狠狠打败那群家伙!
    小池怜没有接话,视线重新落回窗外,沉默再次蔓延。
    过了一会儿,及川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目光落在小池怜依旧有些苍白的侧脸上,语气带着点不经意的探究:喂,怜。
    嗯?
    你昨天说的,真正的敌人及川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那现在呢?敌人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