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当然,也少不了关于同学关系的:
    “我觉得查尔斯好像不太喜欢说话,但他模拟器成绩真好。”
    “马克斯小小的,总是一个人,我有点担心他,他还好吗?他有朋友吗?”
    “为什么女生不能和我们一起上高级卡丁车调校课?(来自一个女生)”
    对这些,我的回复会更谨慎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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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处理“政务”和回复信箱,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校园里溜达,观察课堂和训练。
    文化课教室,能看到孩子们(尤其是那些从小更多时间在赛道上的孩子)对着课本皱眉挠头,也能看到像勒克莱尔这样明显家教良好、听课认真的孩子坐得笔直。物理课上讲到空气动力学基础时,好几个学生眼睛发亮,甚至能提出结合卡丁车体验的问题。
    体能训练房更是热闹。在教练的吼声中,孩子们做着各种练习。有的咬牙坚持,有的偷懒耍滑被逮住加练,还有的……比如那个雀斑女孩,在核心力量训练上让不少男孩都自愧不如,引来一阵佩服的口哨和惊呼。
    而穿上赛车服,戴上头盔,坐进卡丁车,那些课堂上的腼腆、课间的喧闹都暂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
    即使是初学者,在教练的指导下尝试控制油门刹车,也是相当激动的样子。
    以及……学生多了之后,就可以搞团体活动了,比如踢足球,聚在树荫下分享零食和漫画;躲在角落偷偷给游戏机充电;还有人围着阿莱西,听他讲当年在赛道上叱咤风云(添油加醋版)的故事。
    这就是青春啊。
    我一边啃苹果一边想。
    “校长!”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是那个雀斑女孩,抱着一个看起来有点沉的工具箱,脸上蹭了点油污,眼睛亮晶晶的,“您上次说可以找您问机械问题?我……我和皮埃尔想改装一下卡丁车的踏板行程,但有点拿不准,能耽误您几分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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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看着雀斑女孩——她叫艾拉,和那个叫皮埃尔的腼腆卷毛男孩是同桌兼机械搭档——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的油污,我立刻把苹果核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走,带我去看看你们的工程!”
    还有什么比沉迷机械的小崽子们更可爱的呢?
    尤其是当他们眼睛里闪着光,而不是未来被车队指令搞到迷茫的时候。
    跟着艾拉和皮埃尔来到维修区的一个角落,那里停着一辆学校统一规格的初级卡丁车,旁边摊开着工具和几张画满了标注的草图。
    两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有些紧张又兴奋地解释他们的想法:觉得原厂踏板行程对皮埃尔(他个子稍小)来说有点长,影响跟趾动作的流畅性,想尝试微调一下连接杆。
    我蹲下来,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草图,问了几个问题:“考虑过调节后对刹车脚感和初始位置的影响吗?”“有没有测量过调整范围的安全冗余?”“工具选对了吗?这种内六角容易打滑,试试那个。”
    他们先是有点懵,然后立刻翻出笔记和卷尺,趴在地上开始重新测量和计算。
    皮埃尔虽然话少,但手很稳,测量数据一丝不苟。
    艾拉则思路活泛,很快提出另一种更简单的垫片解决方案。
    我全程主要扮演“提问机”和“工具递送员”,偶尔在他们明显走偏时轻轻拨一下方向。
    看着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争论、测量、试验,失败了一次也不气馁,擦擦汗继续商量,最后终于把踏板调到两人都满意的位置,并重新紧固好所有螺丝。
    “试试看!”艾拉把头盔塞给皮埃尔,眼睛亮得惊人。
    皮埃尔坐进车里,踩了踩踏板,又做了几个模拟跟趾的动作,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极淡但真实的笑意,朝我们点了点头。
    “太棒了!”艾拉欢呼一声,和我击了个掌,掌心还有点油污。
    皮埃尔也腼腆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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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哎呀,我喜欢和这样的小孩待在一起。
    日子就在这种忙碌、嘈杂又充满小惊喜的节奏中滑过,tsis(torino scuola internazionaledello sport,都灵国际赛车学校)渐渐有了它自己的呼吸。
    我的校长信箱……嗯,基本上成为了一个奇特的非官方的情感枢纽和八卦集散地。
    内容五花八门,画风清奇——有正经内容,比如“校长,我觉得周三下午的体能训练可以和周五的理论课调换一下,因为周三大家经过上午的实操已经很累了,再上高强度体能容易受伤。(署名:一个担心大家膝盖的学员)”,也有问“校长,你办公室冰箱里真的一直有冰淇淋吗?什么口味的?(画了个流口水表情)”
    哼哼,想要攻击校长零食库存啊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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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我挺震惊的是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开始形影不离。
    起初只是偶然。
    文化课分组项目,两人年纪都小成绩都拔尖,又都不属于任何小团体,被老师凑在了一起。
    任务是分析一条经典赛道的线路选择与赛车调校关系,他们选了斯帕。
    然后,维修区的工程师就经常看到这样的景象:两个个头差不多的男孩(马克斯稍矮一点但气势更足,查尔斯高一些但习惯微微含胸),挤在一台电脑或一张铺开的赛道图前。一个金发,一个棕发卷毛。
    马克斯语速快,手势多,手指戳着图纸上的弯角:“这里,路肩可以吃得更深,早开油,利用下坡。”
    查尔斯声音平缓,用笔尖点着另一个位置:“但出弯后紧接着是左弯,如果这里太激进,车身姿态会受影响,下一个弯的入弯速度可能损失。”
    “那就用更硬的防倾杆设定来抵消!”
    “那会在慢速弯损失机械抓地力。”
    “那就调前后平衡!”
    “我们需要模拟数据……”
    两人就这样争论,计算,查阅资料,再争论。
    没有脸红脖子粗,但高度专注、互不相让又彼此倾听。
    有时候争论到某个点,会突然同时沉默,盯着图纸思考,然后几乎同时抬起头,眼神一碰,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又或者发现了新的问题。
    像两个较劲又默契的解题机器。
    后来,这种捆绑逐渐从课堂延伸到了课外。
    食堂里,他们常常坐在一起,面前摊着笔记本或数据表,一边吃饭一边继续讨论,偶尔还会因为某个观点不同而用叉子指着对方(当然是善意的)。
    马克斯吃饭快,风卷残云;查尔斯吃得慢条斯理,但思路一点不慢。
    卡丁车场上,他们成了默认的练习对手和参照系。教练安排练习赛,总把他俩排在一组。起步、缠斗、防守、超越……轮对轮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几次轻微的擦碰,两人下车后第一反应不是指责,而是立刻凑到一起,比划着刚才的事发位置和车辆动态,分析原因。
    “你的刹车点比平时晚了。”
    “因为我想尝试更延迟的刹车来获得出弯优势,但轮胎温度没上来。”
    “下次提前一圈暖胎。”
    “嗯。”
    简单,直接,目标明确——如何更快。
    甚至有人看见,在某个周末的下午,两人居然一起出现在了学校的小图书馆里(不是维修区!),各自安静地看着书。
    这奇妙的友谊(或者说,高度互信的竞争伙伴关系?)看得我啧啧称奇。
    我的信箱里出现了一张纸条。
    “校长,他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
    嗯……好像是?
    总而言之,写纸条的小朋友,你好像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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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学校后的某个傍晚,我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准备下班。
    路过信箱时,发现里面又塞满了纸条。我随手抽出一张。
    字迹工整,甚至有点过于一笔一划,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卢波校长,您好。我是查尔斯·勒克莱尔。谢谢您创办这所学校,让我能安心学习我喜欢的东西。也谢谢您……没有因为我和马克斯经常在一起,就觉得我们只是在玩。我们确实在讨论如何变得更快,这让我觉得很有趣,也很有收获。妈妈问我在这里开不开心,我想了想,应该是开心的。虽然有时候还是有点想家。另外,食堂周三的意大利面,肉酱有点咸。祝您周末愉快。”
    我捏着这张纸条,站在渐渐暗下来的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小心地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走回办公室,抽了张便签纸,画了个简单的笑脸,写上:
    “给认真反馈食堂问题的查尔斯同学:肉酱问题会通知厨房改良!ps:友谊和进步同样值得庆祝。pps:奖励认真观察生活的你——香草冰淇淋兑换券一张,随时可来领取。(仅限本人)——卢波”
    我把便签让生活老师明天送给查尔斯。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办公室的灯,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