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封慎不紧不慢地走到火炉旁,看一眼她白里透着粉的脸蛋儿,脱下皮手套,又摘下围巾,放到一旁的椅子上,拿起火钳,打开炉子的封盖,看了看里面的炭火,拿铲子铲了些木桶里的煤炭,添进炉子里,火苗噼里啪啦地窜了起来。
    汪知意挨在炉子旁的腿被烤得更暖和了些,她把他当空气,不看他,专心致志地继续砸着自己的核桃,他的皮鞋挨过来,抵上她的棉拖鞋,汪知意挪开了些脚,不让他碰。
    封慎半屈膝蹲在她身边,拿起一个核桃,指间稍用了些力,核桃壳就被他捏碎了,他摊开手到她跟前,让她拿核桃仁。
    汪知意看着他掌心稀碎的核桃壳,呆了呆,他这样可比她拿小锤子砸快多了,这核桃不是那种脆皮核桃,是笨核桃,皮有些厚,还硬,她用锤子砸,一次也只能砸个半开,要想把核桃仁拿出来,还得再砸一下,有时准头还不好,好好的核桃仁直接就被她给砸烂了。
    她从他的手心拿出饱满又完整的核桃仁,又递给他一个核桃,让他再捏捏看,封慎“啪”一下,又给捏碎了,汪知意又递给他一个,还让他捏。
    屋子里很安静,也没人说话,只有轻微的“啪啪”声,核桃一连捏碎四五个,汪知意的眼睛不由地弯了弯,他的劲儿是真的挺大的。
    封慎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才开口问第一句:“吃早饭了?”
    汪知意垂下眼,轻轻“嗯”一声。
    封慎又问:“身上有难受吗?”
    汪知意脸一热,脚踩上他的皮鞋,重重地碾了下,不许他问。
    难受倒是没有多难受,就是有些累,还困得不行,她早晨一睁眼又十点多了,她之前再睡懒觉,也没睡到这么晚过。
    虽然她清楚昨晚的事情归根到底也怨不到他,是她死活都睡不着觉,先招惹了他,他一开始应该是没打算做什么的……
    但就算这样,他也太经不起招惹了,她也就点了些微微弱的火星子,哪儿成想他身上的火一烧就着,还怎么扑都扑不灭。
    汪知意越想脸上热越多,又瞪他一眼。
    封慎伸手捏了捏她快要滴出血的耳垂,黑眸有些深,昨晚也是这样,台灯昏昏暗暗的光拢在她身上,他碰她哪儿,哪怕是力道再轻,她薄薄的皮肤也会红成这般模样。
    汪知意和他黑沉沉的眸子撞上,脸更红,脚踩着他的皮鞋又用了些力,他肯定没在想什么好事儿。
    封慎看她一副被惹炸毛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她现在这样羞,昨天晚上胆子又那样大,被他逼急了,还敢俯身压到他耳边,轻轻说一声“驾”,让他快点动一动,也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汪知意看到他的笑,眼神微滞了下,又拿膝盖撞上他的膝盖,他到底想到了什么呀,要笑得这样……好看。
    以后她生气的时候,要禁止他笑才行,他这样一笑,她就是想生他的气都生不起来了。
    汪知意让自己从他脸上移开目光,核桃都被他捏完了,她拿起炉子旁一个烤好的橘子,慢慢剥着皮,说起了正事:“你待会儿有事情吗?”
    封慎问:“怎么了?”
    汪知意剥一瓣橘子吃进嘴里,被酸得一激灵,她勉强将橘子囫囵吞地咽下,回道:“那些礼金我整理好数出来了,就放在保险柜里,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去一趟邮政,把那些钱存起来吧,我问过了,邮政今天到下午三点之前都有人。”
    那些份子钱不算少,她自己要是揣着那么一大兜现金出门,总觉得不安全,之前镇上也不是没发生过大白天的走在银行门口就被抢钱的事情,别提多猖狂。
    不过那些抢劫的就算胆子再大,应该也不敢抢到他身上,所以这些事情还是让他去办会更稳妥些。
    封慎点头:“成,我到时把户开在你名下。”
    汪知意剥出两瓣酸橘子喂到他嘴边,干嘛要开在她名下?亲戚长辈们送的礼金她都已经给了她爸妈,剩下的礼金大多都是他那边的,他那些 哥们儿战友们给的钱都好多,那天晚上她数钱数得手腕都酸了。
    封慎张嘴将橘子吃下去:“昨晚不是说好你来管钱。”
    汪知意现在听不得“昨晚”这两个字,她又喂了他两瓣橘子,堵住他的嘴,想了想,最终点下头:“好吧,我来管就我来管。”
    他们是正经认真过日子,又不是玩儿过家家,钱这种东西,一旦过起日子来,就很难再分得清谁跟谁,她虽然没管过账,但是学一学,再从她妈这里讨教些经验,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封慎屈指蹭蹭她的脸颊:“我去完邮政,还要去一趟县城,午饭不在家里吃,下午我会早点回来,贴对联那些活儿你让爸不用急,等我回来再弄。”
    汪知意点点头,把最后两瓣酸橘子喂给他:“你先忙你的事情,不用着急家里,二哥三哥他们下午不就过来帮着包饺子了,有他们在,忙得过来的。”
    封慎“嗯”一声,起身拿火钳打开火炉的盖子,又在里面放了些煤。
    汪知意托腮望着他,他一连吃了几瓣酸橘子,眉头竟然连皱都没皱一下,他都不觉得酸吗,她盯着他的唇,都有些怀疑这橘子难道酸得不均匀,就只有她吃的那一瓣是酸的。
    封慎看了看她,不动声色地放下火钳,又从她手里拿过橘子皮,扔到一旁的垃圾桶,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压下来,含住她的唇,深吮住。
    汪知意被他嘴里的酸呛到,都忘了推开他。
    封慎只亲了一下,就将她放开,挑眉问:“是酸还是甜?”
    都要酸死了,这橘子简直酸到能封神了,亏她还在炉子上烤了它半天,他竟然能面不改色地吃下一整个,汪知意被酸得眼里都汪出水来:“你好能吃酸。”
    封慎给她倒来一杯水:“我也能吃甜。”
    汪知意就着他的手,一口气将一杯水喝到底,总算把嘴里的酸味儿冲下去些,又看他:“三哥不是说你一点甜都不爱吃,二哥才喜欢吃甜的吗。”
    封慎睨她一眼,没说话,伸手将她唇角的水渍抹去,放下水杯,拿起皮手套,慢条斯理地戴到手上,又拿起围巾,有些敷衍地围到脖子上。
    汪知意看不下去他把她织得这么好看的围巾给围成这个鬼样子,她站起身,从他脖子上拿下围巾,整齐地对折好,踮着些脚尖,把围巾绕到他颈后,重新给他系好,把她绣在围巾上的那个凶巴巴的小人儿露在外面,又给他整了整大衣的领子:“难道是我记错了,你也喜欢吃甜的吗?”
    封慎捏捏她的脸蛋儿,语气平淡:“我昨晚吃了谁。”
    汪知意一顿,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涨红,手拉上围巾用了些力,她干脆勒死他算了。
    他个臭流氓。
    第31章
    院子里进来了车声, 止住了汪知意想继续用力的手,没有再勒下去,否则她很有可能在新婚的头一个星期, 就要担上谋杀亲夫的罪名。
    陆敏君这一趟庙里去得尤为高兴,她给家里人点祈福香的时候, 那香火烧得别提有多旺,这还不是最让她开心的,她给汪茵占了一卦, 求出来的是大吉大利的上上签, 大师说他们家大闺女这福气还在后头呢,是大富大贵的命。
    有这上上签和大师的话做加持, 等于给汪茵穿上了一件护身符,陆敏君看她也没那么不顺眼了,还偷偷跟汪大夫说,大师的话在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这些做爹妈的干着急也没什么用, 还不如吃好喝好, 把他们自己的身体养得好好的才是正经事。
    汪大夫跟着点头应和,丝毫不提他看到汪茵偷偷给大师塞了一沓厚厚的香火钱的事情。
    陆敏君去了一趟庙里想开了许多,也不念叨汪茵了,街上对汪茵的闲话却停不下来, 嫁出去的姑娘哪儿有在娘家过年的,而且汪家前些天办喜事儿, 汪茵那女婿好像从头到尾连个面都没有露过,这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儿吧。
    汪知意和汪茵抬着筐去院子外面的小柴房拿烧灶的木柴,就被胡同里几个满地嗑瓜子的老太太给拦住了。
    其中一个大娘闲聊天儿似的开场:“要不就说敏君有福气, 你们看这俩闺女长得一个比一个好看,十里八乡都怕是再难找出比小茵和幺幺再水灵的姑娘来,女婿就更不用说了,封慎模样儿是顶好的模样儿,那大个头怕是十个八个男的都近不了他的身,一看就是个能当家作主的老爷们儿,小茵那女婿也是个好的,什么时候都斯斯文文的,也通情达理,知道家里妹妹办喜事儿,今年还让小茵留在娘家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