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经历了陈江川这一遭,陆敏君对自己的直觉已经没了多少信任,她以前还笃定地认为陈江川是绝对靠得住的那一个,结果呢,啪啪打脸了不是。
    有些事情提前试试总没有错,如果真的有问题,也好提前刹车将婚事儿停住,如果没问题,就当给小两口增进感情了。
    汪知意看她妈把那一坛子人参酒搬上桌,有些呆住,这可是她爸的私藏好酒,已经泡了有三年,她爸一口都舍不得喝,说是要等到明年春天口味最香醇的时候再开封。
    同样傻眼的还有汪思齐,他是想让封慎今天在饭桌上喝些酒,可他打算让他喝的是他之前打的那些散装酒,可不是他这大宝贝。
    陆敏君不管他一二三,直接就给酒坛子开了盖:“你以后也不能喝酒了,这留着也没用,今天天儿这么冷,让封慎封诚喝一些暖暖身。”
    汪思齐的心已经在哗哗流血了,他是不能喝了,他每天早晨起来打开他的酒柜看两眼也能解馋啊,现在这不是拿刀子一刀一刀划拉他的心吗。
    酒往杯子里哗哗地倒,汪思齐的眼泪都要流出来,封诚的嘴角已经挂到了耳朵根,前阵子齐叔让他看他自制的酒柜,他就已经馋上了这坛药酒,里面泡着可是颗大几十年的野山参,也不知道这酒现在得香成什么样儿。
    不只封诚好奇,汪知意也好奇,她坐在封慎身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看他喝了一口酒,忍不住问:“好喝吗?”
    封慎看她一眼,把酒杯递到她唇边。
    汪知意低头闻了闻,没有白酒那种冲鼻的辛辣味儿,倒有一股糖渍梅子的甜。
    封慎道:“抿一点。”
    汪知意唇张开,含裹住杯壁,封慎稍抬手腕,酒倾斜,淹没她的下唇,进到她的嘴里,汪知意抿了一些,砸吧了砸吧味道,弯眼笑:“好香。”
    封慎看她很喜欢的样子:“给你倒一些。”
    汪知意摇摇头,她对酒不讨厌,之前家里有什么高兴事儿,她也能陪着她爸喝一些,可是她酒量不算好,白酒沾一点就能醉,这种陈酒度数应该更高,她平时也就喝些果子酒。
    封慎目光止在她翘挺的鼻尖,没再往下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离他太近的缘故,她身上的香气一直往他鼻子里钻,如果他没闻错的话,应该是昨天那瓶香水的味道。
    汪思齐正在跟封诚声情并茂地说着他寻到酒里这颗野山参的故事,陆敏君瞟一眼饭桌那头的小两口,唇角有笑:“封慎,多吃菜哈,还有这白萝卜羊肉汤,你齐叔的拿手绝活,幺幺最爱喝。”
    封慎应一声,端起手边的汤碗,喝两口,回陆敏君:“比饭店的要好吃。”
    陆敏君笑加深,又热情地招呼封诚,别光听你齐叔吹牛,快吃菜,待会儿就凉了。
    汪思齐不满,什么叫吹牛,那满山上就那么一颗人参精,被我给找到了,这可不是光有运气的事儿。
    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了嘴,封诚给这个帮两句腔,又给那个帮两句腔,忙得他不行,封慎喝着汤,唇角起了些弧度,小时候汪家的饭桌上也是这样热闹,这么多年过去了,一点都没有变。
    汪知意咽下嘴里的肉,看他。
    封慎对上她的目光:“怎么了?”
    汪知意小声回:“你喝的是我的汤,你的在那边。”
    封慎看了眼自己左手边的汤碗,神色平静地将那碗没动过的汤端给她:“你喝这碗,我没动过。”
    汪知意卷翘的睫毛扑闪着,没说话,他是没动过他这碗,可她那碗她动过呀,他现在用的勺子都是她用过的……
    她将有些红的脸埋进了碗里,连勺子都不用了,闷头喝起了汤。
    一顿饭结束,汪知意都把自己吃热了,封慎拿过两张纸巾递给她,汪知意接过纸巾,擦了擦唇,又拿手当扇子,扇着脸上的热。
    封慎又倒来两杯温水,一杯给陆敏君,一杯放到她手边,汪知意端起水杯喝了两口,目光扫过他耳边的鬓发,又定住。
    漆黑的发根洇着汗珠,耳根还泛着些暗红,他黑是黑,耳朵红也是能看出来的,昨天她妈还翻出了他小时候的照片给她看,他小时候还挺白净的,和现在很不一样,可能跟他当过几年兵还下过几年矿的经历有关。
    她打量的目光太明显,想当察觉不到都难,这一顿饭的功夫,她看他的次数未免有些多,封慎转过头看她,黑眸幽沉。
    汪知意放下水杯,淡定问:“你很热吗?”
    封慎何止是热,他的酒杯一直就没有空过,君姨像是打定主意要把那一坛子酒全都灌给他,这酒不比一般的白酒,后劲儿大,他又喝了两碗羊肉汤,现在有些压不住的躁。
    他淡淡“嗯”一声,嗓音沙哑:“穿多了。”
    汪知意看他身上的黑色毛衣:“要不你先去试试衬衫,要是合适的话就换上。”
    陆敏君插进话来:“对,封慎,你快去试试幺幺给你买的衬衫,要是尺寸不合适,得赶紧去换。”
    封慎道好,倒不是因为他热到必须要换件衣服,他要是不离桌,这酒估计就得一直喝下去。
    陆敏君又对汪知意道:“幺幺,你带着封慎去你屋试,正好给他量一下身,内蒙比我们这儿得冷不少吧,我给他做两件厚衣服,到时候让他带着。”
    汪知意顿了下,在她妈的注视下也跟着起身。
    要是搁往常,汪思齐指定得因为汪知意给封慎买了衣服嘀咕几句,现在却一反常态地对封慎笑眯眯:“快去试试,商场买的衣服不能光看尺码,得上身穿才知道合不合适。”
    汪思齐早就想找个由头把封慎给支走了,这黑煤球再在饭桌上待下去,这一坛子宝贝酒得都被他喝了去。
    他盯着封慎的背影把茶当酒喝了一口,他记得封明强酒量也不好啊,一杯下肚就找不到方向了,怎么他这黑煤球的儿子酒量好成这样,也不知道是打哪儿练出来的。
    陆敏君拿胳膊肘拐他,汪思齐又收回目光,想再喝口茶解解馋,陆敏君用筷子沾了些酒送到了他嘴边。
    汪思齐狐疑看她,怕这是对自己的考验,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喝。陆敏君直接把筷子怼到他嘴里,汪思齐时隔小一年的时间,终于尝到了一点酒,瞬间觉得自己天灵盖都通透了。
    陆敏君看他:“好喝吗?”
    汪思齐直觉这个问题可能是个坑,闭唇不答,抓紧时间回味嘴里还没散尽的酒味儿。
    陆敏君拿筷子又沾了些酒再送到他嘴里,没好气道:“这是奖励你,今天表现得还不错。”
    汪思齐咂摸着嘴暗自琢磨,我今天洗了衣服,做了饭,将陈江川直接扫地出门,没在幺幺面前再说那黑煤球一句坏话,也不知道这小老太太夸他表现好具体指的是哪一点,有封诚在,他也不好现在问。
    封诚低头喝着汤偷笑,老天爷也真是会牵姻缘线,想他大哥那么一个老成持重的严肃性子,怎么就进了这汪家的门,这汪家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据说汪茵姐小时候还头上插着三根香跟大哥结拜过。
    不过要说最有意思的,还要属知意妹妹,哦,不对,现在该叫大嫂了,看着胆子也不大,好像一点都不怕大哥,他活到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对着他大哥笑得那么甜的姑娘,他原以为她是要当他二嫂的。
    看着胆子不大的汪知意带着封慎进了自己的屋,又道:“你先试衣服,我去找软尺。”
    软尺就在东屋的缝纫机上,汪知意在缝纫机前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折返回屋,脚步又慢慢停在门口。
    封慎系完最后几颗扣子,遮住胸前的疤痕,抬眸看她。
    汪知意手指敲着软尺动了下,点头道:“还可以。”
    其实不只是还可以,他肩宽腰窄,天生的衣服架子,和她预想的一样,他穿白色很好看。
    封慎将衬衫的袖子折两道挽起些,又看她一眼。
    汪知意若无其事地从他身上转开视线,问道:“还要试黑色吗?”
    封慎道:“尺码一样,就不试了。”
    汪知意攥紧软尺,迈步走进屋,停在他跟前,好像停得有些远了,又往前挪了些脚步:“那我给你量一下尺寸?”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她身上那股子清清淡淡的栀子香围裹上来,封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汪知意宽慰自己,不就是量个尺寸,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她妈肯定是要给他做衣服的,既然早晚都得量,早量就当提前熟悉他的身体了……
    陆敏君借着去厨房盛饭的空当,探头看了眼汪知意的房间,房间门是大开着的。
    封慎是个知分寸的,两个人肯定出不了什么事儿,她也不是想试别的,就是想看看封慎有没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正常反应,别白长了那么个大高个儿,到头来是个虚货,这件事关系着幺幺的切身幸福,半点都不能马虎。
    汪知意量尺寸也量得没有半点马虎,要量就一步到位,把该量的都量了,省得再返工量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