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陈屿为表歉意,亲自开车送她上班,车子刚驶入写字楼隔壁街区的拐角处。
    “就停这吧。”周予萂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生怕被熟人撞见:“再往前开就太显眼了。”
    陈屿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无奈地扯了扯唇,但也没勉强,听话地落下了中控锁。
    就在周予萂准备开门时,手腕忽然被他扣住:“亲我一下再走。”
    周予萂脸一热,下意识拒绝:“不要!这人来人往的。”
    “车窗贴了膜,外面看不清。”陈屿没松手,微微倾身,在封闭空间里制造出令人心跳加速的压迫感,“快点,不然我不解锁。”
    瞥了眼手表上的时间,周予萂怕迟到太久,只能妥协。她有些不舍又有些羞赧,凑过去想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地碰一下。
    然而,就在她贴近的瞬间,陈屿已经用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舌尖撬开齿关,加深了带着薄荷气息的吻。
    直到周予萂呼吸急促,轻轻推开他,陈屿才意犹未尽地松了口,拇指擦过她湿润的唇角,低笑了一声:“去吧,我也要回家收拾行李了。”
    这一耽搁,终归是迟到了。
    周予萂一路小跑赶到公司时,已经晚了整整快半个小时。她气还没喘匀,一只脚还没进门,老板潘阳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脑子呢?带没带脑子来上班?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
    不知道又是哪个倒霉蛋大清早撞到了枪口上,周予萂心头一紧,原本残留的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她推门进去,迎上财务云姐拼命对她使眼色。她心领神会,压低声音打了声招呼,便迅速溜到了工位。
    屁股刚贴上办公椅,电脑屏幕还没亮起,企业微信的提示音就炸了,群里艾特了全员,要开一个临时周会。
    前几天老板潘阳出差,今天刚回来,积压了一肚子的指点江山没处发泄,周会自然成了重灾区。
    潘阳今年四十一,刚过不惑之年,正是精力旺盛且极其喜欢布道的年纪。各项目负责人汇报结束后,他端起茶杯,开始了漫长的即兴演讲。如果不是公司监事看着时间,适时打断他,这场会议估计能开到中午饭点。
    一小时后,周会终于结束,大家如鸟兽散。
    “予萂,你留一下。”
    潘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周予萂刚迈出去的脚不得不收了回来。
    老潘坐在红木茶台前,慢条斯理地洗着茶杯,热气氤氲中,他抬眼看了看周予萂:“前几天谈了个新项目,等会你跟我的车,我们要跑一趟现场。”
    “是关于什么的新项目?”周予萂拿出笔记本,进入工作状态。
    “一个阅读馆空间项目,我们先去现场感知一下,踩踩点。”
    周予萂点头应下。近几年大环境不好,乙方的日子不好过,公司的策略早已变成了来者不拒。不管擅不擅长,先把项目接下来再说。
    阅读馆场地,位于某高端住宅区的二楼架空层,面积很大,足有3000平方米。
    他们到的时候,现场还是一片毛坯状态,空旷的场地里只有几根承重柱孤零零地立着,说话都有回音。
    “这块要做阅读区,那边要做个咖啡吧,还要有独立的自习室。”潘阳背着手,指点江山。
    周予萂跟在后面,拿着手机拍照,一边记录一边在脑海里构思分区。
    外出了近两个小时,回到公司后,又紧锣密鼓地开了个方向研讨会。确定好大方向,潘阳大手一挥:“予萂,今晚辛苦一下,你把方案大纲理出来,明天一早我要看。”
    “好的。”
    没有拒绝的余地。周予萂回到工位,立刻开始查资料、查案例,把方案写得差不多之后,又和设计师沟通平面规划。等她终于把方案弄好,时间已过晚上8点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怕到家后太晚,周予萂索性在工位上给外婆打了一个视频,等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出了地铁口,已经接近十点。
    走路回家时,路过一段规划好的美食摊位,她停在从前常买的那家路边摊前,点了一份十块钱的炒米粉。
    炒粉老板颠着勺,抬眼见到她,说:“好久不见啊,你都很久没光顾我的生意了。”
    周予萂笑笑:“那说明你太晚复工了,我年后下班回来都没见过你的摊位。”
    “还是老样子,多加豆芽不要肉,微辣?”
    周予萂点点头,找了张小桌子上坐下,慢悠悠吃完了一份炒粉。
    推开家门,迎接她的是一室漆黑与冷清,昨晚还稍显拥挤的loft,此刻变得空空旷旷。
    手机震动了一下。周予萂低头,屏幕上跳出陈屿的微信:【我刚到泰国落地。】
    后面还跟了一个定位。
    周予萂靠在玄关的柜子上,盯着那个定位看了许久,手指有些僵硬地回复:【好的,好好休息。】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软下来。
    白天忙得像个陀螺,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脑子里塞满了工作,根本腾不出哪怕一秒钟去想陈屿。可现在,当她回到家,慢半拍的想念才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将她淹没。
    周予萂独居三年多,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
    这样的情绪,对她而言太过陌生。
    毕业后,她选择来到深圳,这是一个专心搞钱的城市,她也和所有来到这里的人一样,心无旁骛地搞钱,从来没觉得空虚。
    在陈屿出现之前,工作之余的她,生活很简单,脑袋也很纯粹,除了去世的外公,从没像现在这么想念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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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交代一下开篇背景,感谢各位读者朋友的鼓励,爱你们~
    第22章
    两个月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陈屿回来后,周予萂只见过他一面。再见便是因表姐结婚的缘故, 一起回她父母家。
    等陈屿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离开后, 她才细细打量起这间阔别多年的卧室, 一切都似乎变样了。
    从六岁那年被送回来,她在h镇住了九年, 后来去了县城读寄宿高中, 又到外省上了大学,便很少再回来。
    但周予萂清楚地记得,上一次她回来时, 这间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间都和她刚入住时一样, 没有任何变化。
    在过去,她房间里是没有衣柜的。当时她刚被送回来, 叶满苓对她说:“阿泽房间的衣橱很大,你衣服不多,可以挂在他的房间。”
    那会儿, 周予萂极不情愿从外婆家搬过来,早已心如死灰,根本没有别的心绪记挂什么, 点了点头应好。
    只是,没想到九年过去、十五年过去,她仍然没有自己的衣柜。
    大学毕业那年, 周予萂从学校把打包好的行李快递寄回了父母家, 她在深圳刚租好了房子,趁周末回来挑拣物品,正好赶上家里翻新装修, 三层楼的墙面都重刷了一遍,一楼吊顶换成了内嵌灯带的石膏造型,还给客厅装上了价值八千元的凡尔赛金空调。
    周予萂踩着塑料防护膜上房间时,叶满苓正蹲在周予泽房门前,用抹布擦拭掉落在门上的白漆点。
    一见到她,叶满苓就没好脸色地指着她房间,训斥道:“这么大个人了,衣服全堆在床上,乱七八糟地像什么样子!”
    “你们有钱翻新房子,为什么从没想过给我买 个衣柜?”
    “汝几常转来住过啊?再者讲,涯而今手上冇钱嘞。”
    “是,你的钱自有别的用处,花费在我身上,不值得罢了。”
    同理,把钱换成爱亦是成立的。
    她的爱在别处,至少大部分的爱在别处。
    周予萂花了很长的时间发现自己不被爱,又花了很长的时间接受自己不被爱。在这漫长的过程中,希望被爱,曾是她最大的渴望。
    叶满苓还在门外骂,周予萂进了房间,望着墙上的土黄色空调,那是十年前周斌从同事家淘来的,一运转起来,便发出沉闷的嗡鸣声,令人心烦。
    这栋三层楼的自建房里,唯独它是个二手货,年岁最高、噪音最大。
    从那之后,周予萂再也没踏进过这个房门一步。哪怕后来偶尔路过h镇,也只是在一楼喝杯茶的工夫,并不长留。
    但此时,一切都变了。
    这次她回来,房间里不仅有奶白色衣柜、静音空调,窗边还立着崭新的原木色书架,她那几十本课外书也不用摞在大号塑料透明箱子里了。
    她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南方湿气重,书页边缘被晕出了深浅不一的波浪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