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林振河满面怒火,一脚将边上的一个篓子踢飞起来:“那我大伯就白死了?”
    村长皱眉:“有话好好说。傻根为何要推人?这应该问他。”
    可是傻根说不明白,平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能说三个字,都算是机灵的时候。
    村长扭头问:“傻根,你看我,看我!”
    一连喊了好几声,傻根才望了过来。
    “谁让你推的人?”村长问出这话时,傻根又去扯边上的锄头了,无奈之下,他又问了几遍,傻根才伸手指着地上的钱月娘。
    众人发出阵阵惊呼。
    钱月娘脸色惨白如纸,全身都在发抖,泪水滚滚,哭到不能自已。
    不是她不辩解,而是她辩解了没人听,没人信!
    “这不算数!”林麦花目光一转,“傻根,这里谁最好看?”
    傻根嘿嘿一笑,又指了钱月娘。
    有人看出端倪,再问:“傻根,你觉得谁最高?”
    傻根又去玩锄头,被问了几遍后,再次伸手指了钱月娘。
    众人这才发现,无论问什么,傻根都指着钱月娘。
    这一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分明是有人在用傻根陷害钱月娘!
    那这事情就比较恶劣了,如果说是傻根脑子不够数突然跑去推了林大仓,那只能算是意外。
    傻子嘛,做出什么样的事都不稀奇。
    可若是傻根推了人还一心一意指认钱月娘,多半是有人指使。曾经傻根还把村里别人家的鸡活生生咬死,连毛带肉一起啃,有人发现时,鸡都被啃了一半,当时众人也只以为是傻子脑子不够数,后来傻根的家人再三询问,才得知是鸡主人的邻居让他这么干的。
    因为那鸡总是去祸害邻居家里的菜地,鸡主人又不管,两家为此吵了不少架。邻居一怒之下,就使唤傻根去杀鸡。
    本来两家就吵得不可开交,傻根爹娘这话一出,两家又大吵了一架。
    此时傻根爹娘和哥哥都在山上,这会儿不在家。
    村长又问了傻根一些话,傻根都不答,无奈之下,吩咐道:“把他捆了关起来。 ”
    几个人上前,傻根却以为众人跟他玩儿,不停地到处闪躲。
    颇费了一番功夫,众人才把傻根制住,这期间,有两个人被他推了几把,都有撞伤。
    钱月娘也被堵嘴关了起来。
    林振河满口污言秽语,指着钱月娘谩骂不休。
    有人劝,有人跟着骂。
    村长问林振河要不要报官,到底出了人命,如果要彻查,还得是大人来审问。
    林振河不接话茬,蹲在地上抱着头,村长又问了几遍,他才道:“傻子杀人又不用偿命,刚才大家都说了,看见她给傻根东西吃,不能证明就是她指使傻根推我大伯!报了官,大人也没法判,她多半不用替我大伯偿命。”
    村长眼神一闪:“那你想怎样?”
    “让那个女人帮我家干活赎罪!”林振河咬牙切齿,“害我大伯一条命,他在我家干到死也还不起!”
    众人:“……”
    林麦花出声:“还是报官吧!”
    她一出声,就被何氏扯了一把。
    谁都看得出来这其中有猫腻,但无人吭声,她们也没必要替人强出头。
    院子内外无人高声说话,都是和相熟的人窃窃私语。
    第145章 绝处,寻死 林振河那话一出,……
    林振河那话一出, 他打的什么算盘,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分明就是不想放钱月娘改嫁,想让自家多一个长工。说不定, 更抱着某种龌龊心思。
    村长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这有了先例, 以后这村子里还得了?
    村子名声坏了,日后村子里的人走出去都会被人鄙视。提及槐树村,旁人都是谩骂和诋毁。
    “既然你不报官,那我就审一审。”
    于是被关了的傻根和钱月娘又被人提溜出来。
    “月娘, 你有没有让傻根推你公公?”
    钱月娘的嘴早就被堵住了, 此时村长问话,终于有人肯拿掉她口中的布,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一能够说话,立刻指天发誓。
    “我没有,我若有做这些事, 肠穿肚烂不得好死!死后无人收尸,村长大叔, 您信我!”
    钱月娘泪眼汪汪。
    林振河大声道:“大家瞧瞧, 就是这副作派, 哪个男人受得了?”
    好像钱月娘一哭就是在勾引人,这话说得钱月娘急忙低下了头去,不敢再看村长。
    村长也明白,傻子杀人, 根本就审不出个所以然。林振河这话一出,村长若是为钱月娘开脱,那就成了被钱月娘迷住后偏帮她的人。
    “林振河!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 杀人的是傻根,你只问傻根讨要公道就行。若你气不过,也可以将傻根告上公堂,总之,你想留下钱氏在家干活,不可能!”
    林振河:“……”
    “她之前还不给我大伯饭吃,难道就这么放过这个毒妇?”
    说着,他猛然冲上前,狠狠一脚踹向钱月娘。
    彼时何氏接过了小安,林麦花站的位置刚好在钱月娘旁边,她眼疾手快,弯腰拉住钱月娘一扯,刚好避开了大半的力道。
    饶是如此,钱月娘也闷哼一声,痛到跪都跪不住,整个人趴倒在地上。
    钱月娘没有娘家人。
    否则,别说她没杀人,就是真杀了人。林振河也绝不敢这般肆意地动脚踹人。
    “行了!”村长一脸烦躁,“林老大,你要是还认我这个村长,就放了钱氏。做人留一线,人在做,天在看,太缺德了,老天爷会出手的。”
    内情如何,大家都明白。
    今儿林大仓如果不是傻根突然发疯推的,那就是有人让傻根推死了他。
    而林振河偏偏又跳出来非要让钱月娘给他家做长工……要么是他指使了傻根,要么就是意外。
    可是傻子不会指认人,指了旁人也不信。
    事情到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
    “放过这个女人可以,但她绝对不可以再住我大伯的宅子。”林振河大声道:“我们这一房,大伯总共四个亲侄子,但往常只有我帮他们干活,这宅子和大伯的田地都应该归我……”
    庄户人家最重要的财物就是田宅。
    能够一争,无人会放弃。
    于是几家人开始七嘴八舌,帮了林大仓的就说自己往日的付出。没有帮过的,就开始扯老礼。
    按照老礼,叔伯无后,该由侄子养老送终,也是由侄子来承继田宅。
    钱月娘往边上挪,再挪,很快就挪到了人群之后,她痛到站不起身,林麦花扶了她一把。
    说到底,林振河想要争她不过是顺手,真正想争的是那些田宅。
    众人又吵又闹,来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林家几兄弟。
    林大仓属于大房,和林振德兄弟几人所在的五房已出了五服,大家是同族,林大仓的绝户财,怎么都轮不到五房兄弟几人去争。
    钱月娘完全站不直,肚子痛得厉害,却还记得道谢:“麦花,今日多谢你。”
    林麦花面色格外复杂,她就是说了两句公道话而已。
    事到如今,钱月娘杀人的罪名不被追究,可是她的新郎官已经弃她而去,改嫁之事不了了之。而且那边林振河兄弟几人为了争这个宅子吵得不可开交,无论谁争赢了,应该都不允许钱月娘继续住在里头。
    毕竟,她可是疑似杀了公公的毒妇,即便只是怀疑,也不可能还能住在婆家的宅子里。
    今日的事,一环扣一环,最终目的就是这个宅子,算计这一切的人完全不顾钱月娘死活。
    钱月娘即便不是杀人凶手,今夜估计也要露宿野外。
    林麦花提醒:“你还是为以后打算一二。”
    钱月娘泪水滚滚而落,她后找的这个夫君,在今日之前已经来往了半个月,两人见过几面,看着是个重情重义的,没想到,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
    男人靠不住!
    她早明白了这个道理。
    可事到如今,除了改嫁,她没有别的路走。
    林家的田宅粮食钱财通通和她无关,娘家那边无依靠,她要么一头撞死,要么,就只能请媒人帮忙说一门亲事。
    可林家兄弟往她身上泼了一盆疑似杀害公公的脏水,接下来再想嫁人会很难!
    愿意娶她的人家,定然都不是好人家。
    钱月娘越想越伤心,忽然转身就跑,一个人往外奔去。
    何氏一拍大腿:“哎呦,麦花,要出事!快去追!”
    钱月娘一路往后山上爬,拼了命的爬,为了抄近道,伸手就去薅那些荆棘丛往上走,林麦花一路狂奔去追……最近开山,村里能干的人都在山上,除了赶回来的林家几兄弟的家人,多是一些老幼病残。
    追出来的人很多,却都不如林麦花跑得快。
    钱月娘是真的想死,奔到了山崖上后,一句话不留,闷头就往下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