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满满很听话,扎着个小辫,穿得干干净净,吃饭时她还在睡觉,妯娌俩洗碗,她就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小口小口啃她娘给的点心,时不时还瞄林麦花一眼。
    林麦花笑眯眯逗她:“你再看,一会我把你抱回家去。”
    “小娘。”满满说话还不太利索,“小叔……小娘……”
    有村子的人会叫婶婶做婶娘,也有喊小娘的。
    林麦花一听便知,赵东石以前教过她认自己,知道她是小娘。
    恰在此时,正房的门打开,赵大山穿一身崭新的布衣出门,脚上是布鞋。
    村里的人夏天时一般穿草鞋或者去地里时干脆光脚,夏天穿布鞋,要么去镇上,要么是走亲戚。
    赵大山吩咐:“我去镇上买东西,晚饭不回来吃。”
    丁氏应了一声,看到街门关上,小声道:“估计是去桂花婶子家里吃。”
    林麦花:“……”
    那个桂花婶在赵家搬来之前就寡居了三四年,是村里李家的媳妇,生了一儿一女,儿子在镇上做伙计,她时常镇上住住,村里住一住,跑来跑去的,说闲话的人挺多,她名声就不太好了。
    第57章 孵蛋,邻居闲聊 林麦花这个不……
    林麦花这个不爱出门的, 都听说桂花婶子和几个男人不清不楚。
    当然了,那些传言有可能是别人胡编乱造,寡妇门前是非多嘛, 桂花婶子守寡后不干活, 穿得干干净净, 别的妇人看不惯她,说她妖妖娆娆……村里的妇人一年忙到头手里还落不下钱,又要受长辈和妯娌给的气。嫉妒之下乱编排,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 林麦花没有提桂花婶子的流言, 问:“这都还没定亲,合适吗?”
    “你成亲前两天就去吃过三四次晚饭。”丁氏叹气, “与其这么不明不白,还不如早点把人娶过门,好歹没那么多的闲言碎语。对了,桂花婶子好不好相处?我跟人打听, 都说她很爱干净,不爱和村里人凑堆, 你知道么?”
    林麦花摇头:“我一年都见不到她两回。”
    赵家的厨房是新造的, 里面的锅碗瓢盆全都是新的, 丁氏打理得干净,就是家里才办过一场喜宴,好多东西都要洗。
    半个时辰后,两人才把厨房打扫干净。
    丁氏提议:“我要做鞋, 你若是无事,可以回去睡会儿。”
    林麦花当然可以拿着鞋底陪她一起,可俩人不太熟, 于是她回了隔壁的院子。
    赵东石在院子里磨箭。
    林麦花觉得新奇:“这东西还要磨?”
    “磨了好用,但是不耐用。”赵东石抬眼看她,“大嫂好相处吗?”
    林麦花惊讶,没想到赵东石还会问这些。
    “好相处。”刚磨好的箭尖上有水,旁边有一张帕子,应该是拿来擦干箭尖的,林麦花蹲下帮他的忙。
    “爹晚上不回来吃饭,那个桂花婶……真要进门?”
    赵东石看她:“别怕,他们住隔壁,跟咱们没关系。”
    林麦花好奇问:“娘是个怎样的人?”
    赵东石沉默半晌,道:“是个很好的人。”
    如果赵母真的很好,那兄弟俩应该不乐意有人占据他们母亲的身份。
    林麦花想要安慰他两句,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恰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她急忙去开。
    门外站着的是马大娘,她笑眯眯的:“麦花,借你们家的劈柴刀给我用用。”
    林麦花回头。
    她嫁妆里有这刀,昨天晚上都整理到旁边的空屋子里了,因为刀是新的,想用还得先开刃。
    “我去拿。”赵东石朝茅房的方向去。
    林麦花去过茅房了,乍一看茅房挺大,实则那边建成了三间小房子,一间是茅房,一间留了出水口,昨儿赵东石在里面洗澡了,剩下的那间堆了锄头柴刀等杂物。
    “麦花,咱们两家是邻居,以后多来往啊。”马大娘也不进门,就靠在门口和林麦花闲聊,“听说你三哥的婚事还没定?”
    林麦花点头:“爹娘一直都忙,没能顾上三哥。”
    “你三哥是个好后生,那个兰花不肯嫁是她的损失,还以为嫁到镇上有多好呢,前天回来……”她压低了声音,用手指了指两边脸颊,“都是肿的,能够看得到清晰的五指印,前脚才进村,后脚就被他爹娘用牛车送回镇上了。”
    林麦花惊住,脱口问:“挨打了?”
    “是的啊。”马大娘摇摇头,“镇上的人家是那么好嫁的?据说她那个男人跟一个寡居的妇人还是男人长年不在家的妇人纠缠不清,家里长辈怕出事,逼着他娶媳妇……他在镇上名声都烂透了,只能从村里娶,兰花是被她那个亲戚给害了。镇上真有好后生,哪里轮得到咱们村里的姑娘?这都成亲近一年了,没有喜信,还在挨打……”
    马大娘啧了一声,“想要把男人放在别人心上的心拽回来踏实过日子,可没那么容易。估计这辈子都……惨惨惨!”
    赵东石送来了劈柴刀,马大娘谢过,拿着刀也没有立刻离开,又感慨了几句才尽兴而归。
    林麦花站在门口,赵家是入村的第一户人家,开门就是去镇上的路。
    村里人无论去镇上还是回来,都要路过门口。她就站了一会儿,便看见两架牛车路过,牛车上的人还跟她打招呼来着。而不远处的大树下,还坐着几个大肚子的妇人,一群孩子在坝子上跑来跑去。
    赵东石磨好了箭,装进箭囊。
    林麦花回头笑道:“没事的时候搬个凳子坐在这门口,一天都不会无聊。”
    赵东石笑看着她:“要不要凳子?”
    林麦花摇摇头。
    赵东石提议:“家里没地,就后面那点菜地还是大嫂种的,你要无聊,我带你进山?”
    都说姑娘家嫁人之后会被婆家使唤得团团转,从早到晚都有干不完的活。林麦花在娘家时是信这话的,无论分家前还是分家后,林家人就没有闲下来过,家里总有各种杂事,就连云平,有时候担忧帮忙跑腿。
    总之,只要想干活,就有干不完的活。
    但赵家不一样,没有养任何牲畜,就几分菜地,屋子里里外外才打扫过,昨天的嫁衣已经收好了,而赵东石扫茅房的那一身衣裳,方才他已经搓出来晾上了。
    好稀奇,林麦花从小被使唤到大,嫁人后发现竟然找不到活干。
    “养点鸡,吃鸡蛋方便。”林麦花想着嫂嫂肚子大了,再过几个月要生孩子,坐月子时鸡蛋和鸡都不嫌多。
    身为妯娌,送一些过去,也是一份心意。
    赵东石不置可否,林麦花闲着无聊,说干就干,去了隔壁马大娘的家中,准备问一下村里谁家有抱蛋的鸡。
    这种天气,孵小鸡正合适。
    马大娘家里就有鸡,还有不少蛋,也乐意卖只鸡给林麦花。
    林麦花挑了一只花母鸡,马大娘还帮她挑种蛋来着。
    马大娘男人已经不在,她年纪比林老婆子小几岁,却要矮一辈。生了三子一女,大儿子经常在外办厨,二儿子和小儿子在家种地,兄弟三个还没分家,如今是由马大娘当家。这会马家除了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其余人都不在。
    “耽误了几天,地里的草一天一个样,比庄稼都长得好了,我让他们去地里嚎草,嫩一点的带回来喂鸡,大的喂猪喂牛。你们家以后要是有吃不完的嫩草,尽管叫我去背,我谢谢你。”
    马家算是村里比较富裕的人家,还养了牛,也有牛车。
    林麦花随口答应下来,又开始算钱,镇上买鸡,都是按斤称的,一只鸡大点的七八十文左右,小点的四五十文,差不多十文一斤。
    这只母鸡大概五六斤,大娘也不上称,挑了十四枚鸡蛋出来:“年年我都孵小鸡,这些鸡蛋我不敢保证个顶个都能孵出来,至少能出壳一半。你拿八十文就行。”
    “不行不行,喂鸡辛苦,不能让您吃亏。”林麦花取出荷包掏铜板。
    马大娘拒绝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近,以后相处的日子多着呢,这鸡也就是费点功夫和草,不费什么钱,收你八十文,我占你便宜了。”
    村里的人情世故,林麦花不好白白占人便宜,俩人撕巴了一会儿,门外有人进来。
    进来的是马大娘的小儿媳妇郑氏,看到林麦花也在,旁边还有一只被绑了翅膀的母鸡,问:“麦花来了?这是……要抓鸡?”
    她看到那只鸡后,脸色就不太好。
    林麦花解释:“三嫂,我买一只鸡回去孵蛋。”
    自家有母鸡,吃蛋方便,总问别人买,显得自家多富裕似的,也会落下个懒散的名声。
    郑氏不爱搭理人,一扭头进了厨房。
    “别管她,不知道又发什么疯。”马大娘起身,“走,我帮你送过去。”
    林麦花执意付了一百文,马大娘不肯收,她把铜板放在了椅子上。
    马大娘无奈,只好收起:“你这孩子,实在太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