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又骂儿子,“有力气往地里使啊,这是什么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做野狗。”
    村里说野狗,就是说随时随地发情的意思。
    这话实在粗鄙,何氏听不下去了,又不好挑婆婆的错,拉了一把闺女:“走!”
    母女俩一走,林麦花两个嫂嫂也背了个篓子一低头往外跑,三个哥哥紧随其后。
    光是三房,就浩浩荡荡一群人。
    一路上,时不时有人往山上去。遇上熟人,难免要打招呼,林麦花是个姑娘家,除非有人问到头上,她一般不开口。
    但村里去城里的人实在少,看见林麦花,好多人都会凑上来问一问城里的事。
    什么有没有见过四匹马拉的马车?什么城里人是不是都有人伺候?城里人不种地,平时吃什么?还有问想去城里做下人,好不好去?
    天地良心,林麦花去城里这五十多天,出门去街上的次数加起来不超过一只手。他们问的许多事,她也不知道。
    林麦花只做羞涩状,躲到亲娘身后。
    亲娘早就吩咐过了,觉得不好答的话,就别回答,小姑娘嘛,装羞涩就行。
    果然,那些人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自顾自聊了起来。
    “听说城里招伙计和下人都是找知根知底的,咱们偏远小地方的人,东家一般不要,会露怯,丢东家的人。”
    这么一聊,难免就走得慢些,林麦花没有注意到脸色难看的四婶跟了上来,同样背着篓子,却背得歪歪扭扭,那眼神一直滴溜溜的转,到处观望,像是没来过似的。
    林麦花吓了一跳。
    “麦花,等等我。”高氏笑呵呵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眼侄女,“你进城里住了近两个月,白净了不少嘛。”
    林麦花大着胆子和她对视一眼,她不太记得原先的四婶是什么模样,但却绝不是现在的样子。
    高氏继续问:“你在城里住这么久,长了许多见识吧?你去街上转的时候,有没有人摆摊?”
    林麦花点点头。
    高氏眼睛一亮:“卖的都是什么?”
    “卖什么的都有。”林麦花不知道四婶到底想问什么,昨晚上才做噩梦,醒来又察觉到是四婶不太对劲,这会儿靠近四婶,她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又一层。
    高氏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满意,追问道:“卖吃食的多吗?”
    林麦花点点头。
    高氏觉得这丫头过分木讷了些:“比如说呢?点心都长什么模样?去街上吃早饭,除了包子馒头面条,还能买到什么?”
    林麦花摇摇头。
    高氏皱眉:“你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
    何氏跳出来护犊子:“弟妹,麦花累了一天,昨晚还做了噩梦,今儿不想说话而已,怎么就哑巴了?”
    姑娘大了,即将说亲,万万不可传出不好的名声。
    几人往山上走,漫山遍野都是金黄色,收到家里的粮食不足三成,说话间已到了林家的地里。
    林家种的是毛麦,这种麦子耐旱,稍微干旱一段时间,并不会旱死,只是会减产。
    今年堪称风调雨顺,收成不错。
    路上众人都在闲聊,真到了地里,全都埋头干活,没谁想着偷懒。
    只有把这些粮食收回家里,明年才不会饿肚子。众人干得热火朝天,林麦花只感觉那太阳照在了自己头顶上,脸上鼻孔里都是黑灰,身上脸上的汗水一直就没干过,还直往眼睛里流,淹得眼睛疼。
    一天到晚,除了中午一人给了个噎死人的馍馍,所有人都不能停下来。林麦花倒是看到往常老实干活的四婶好多次停在隐蔽处,坐地上不知道想什么。
    男人们负责把麦子往家里运,女人们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月亮都起来了才往家走。
    院子里堆满了麦子,鼻息间都是带着股麦草味的灰尘。所有人都累得不想说话。
    吃完饭时,高氏还真提出来了分家。
    彼时林老婆子正在给一家人盛饭,听到这话,手中勺子一拍:“分家?老四,你管不管?你这媳妇在咒我死!”
    林老头严厉地目光落到了小儿子身上,多数时候,林老头都很沉默,此时却阴沉着一张脸。
    “你想分家?”
    林振旺都傻了:“没有,爹!她没跟我说……”
    林老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就把小儿子给拍到了地上,他余怒未休,指着儿子骂:“还给老子装,她敢提分家,分明是你给的底气!”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管教媳妇 林振旺挨了这一巴掌……
    林振旺挨了这一巴掌和一顿骂,心里冤枉,哇一声就哭出来了,扑通跪地,揪住父亲的带泥裤脚痛哭流涕:“爹啊,儿子真的没有啊。”
    他又扭身去扯高氏:“你这女人是疯了吗?快过来给爹娘道歉,分什么家?不分!”
    高氏不想跪,脊背挺得笔直。
    “分个家而已,又不是……”
    她话还没说完,被林振旺扯到了地上:“跪下!”
    林老头目光冷然:“还给老子装。”
    林振旺:“……”
    “爹啊,儿子真的没有要分家啊,她是提过,可儿子骂也骂了,吼也吼了,她不听啊,儿子能怎么办?”
    他扭头怒瞪着高氏:“我不分家!身为儿女要孝敬长辈,爹娘还好好的,怎么能分家?你再闹,我打死你。”
    说到最后一句,真的抬起手来作势要打。
    高氏被吓得缩了缩脖子,却还想据理力争。
    林振兴出声:“老四,一家子都累得要死,等着开饭了,你不饿吗?不吃站一边,我是饿得受不了了。”
    他捧了一碗递给林老头,端起属于自己的那碗饭喝得稀里呼噜。
    有他开了头,林振德也上前给自家媳妇端饭,还用眼神示意三个儿子也去端。
    何氏则是先顾女儿,后顾儿媳妇。
    林麦花两个嫂嫂,对她都不错。
    另一边,林振旺饿得前胸贴后背,不想再搭理媳妇,警告了几句,端了碗缩到角落吃。
    高氏心中火大,倒是想硬气地说自己不吃,可是肚子饿得咕咕叫,于是也端了碗取了馍,她目光环顾一圈。
    林家的人太多,一桌挤不下,平时吃饭都是东蹲一个,西蹲一个,她目光一转,端着碗去了牛氏旁边。
    牛氏是二嫂,但因为大嫂赵氏常年住城里,她也算是家里的长嫂,又是婆婆最喜欢的儿媳妇,哪怕只有一个女儿,也不会挨长辈训斥,在这个家里所有的媳妇中,她算是过得最自在的。
    看见高氏靠过来,她端着嫂嫂的姿态训斥道:“父母在,不分家。你怎么会想分家的?笑死个人。”
    高氏辩解:“村里也有父母在就分家的人家啊,不是照样过日子?”她用眼神暗示了一眼三房的父子几个,“瞧瞧,一个比一个能吃,咱们辛辛苦苦收回来的粮食,有一半儿都进了他们的肚子,转眼三房还要进一个媳妇,操持婚事又是一笔开销,二嫂就真舍得?分了家,爹娘跟你们住,你们要多得一份粮食和地,都被他们吃完了,今年分家是个空壳,明年分家还是空壳……早分早攒粮啊!”
    牛氏眼神闪烁,明显被说动了心思。
    如今大房一家住城里,二房就只有一家三口,三房……不算五岁的男娃和三岁的妞妞,光大人就有八个,粮食收完又要进一个媳妇。四房六口人,但两个大的孩子都是闺女,吃不了多少,双胞胎才六岁,还是孩子呢。
    这么一算,三房光是吃,就要吃掉全家一半的粮食。
    不过,牛氏也没傻到跑去提分家。
    看公公婆婆那模样,明显是不答应分家的。
    谁提谁挨骂。
    “父母在,家中都是长辈做主,光是咱们想有何用?”
    高氏若有所思:“二嫂答应分家就行,其余的……哼!”
    牛氏吓一跳:“你可别干傻事。”
    “放心,不会闹出人命来。”高氏起身,将碗往桌上一放,正想潇洒的转身,就被林振旺给骂了,“洗碗!昨天是三嫂,今儿轮到你了!”
    高氏:“……”
    这家里老老少少二十多口人,光是碗就有二十多个。
    实则牛氏早就想分家了,他们母女体弱,在家里一年中有一半儿的时间都是母女俩做饭,这么多人吃,做着都累。关键是二房人少,辛苦半天,自家吃不了多少。
    要是分了家,三口人的饭……加上公公婆婆才五口人的饭,顺手就做了。
    众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吃饭后就开始去河边洗漱,然后各回各屋。
    林麦花和林桃花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挑水的林青武。
    挑水一向都是三房兄弟几人的事,包括捡柴也是。
    林青武乐呵呵的:“麦花,我这胳膊有点扭着了,跟我走一趟,帮我拎水。”
    林桃花刚从河边回来,不想再跑一趟:“我还得回去叠衣裳,不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