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刺耳的鸣笛让古琪回神,古琪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是那日在酒店大堂遇到的邻居,她抓住那人,声线哽咽:“救护车去哪个医院?”
    “一般是附近的医院吧……应该是兴城大学附属医院——”
    话音未落,古琪松手,捏着包带转身就跑。
    一句‘谢谢’化在风里。
    附属医院是兴城最大最先进的医院,几栋楼门前都是人。
    古琪远远看见‘急诊’两字,直接往里走。
    她想:救护车送来的,应该在急诊没错。
    急诊护士台忙忙碌碌,古琪气喘吁吁:“护士您好,刚刚救护车送来了一个女孩,她在哪?”
    护士头也没抬:“哪个女孩?刚送来两个。”
    古琪急得手脚慌乱,语气急切:“浑身是血的。”
    这时,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秒,手上翻动的记录单也暂停,伸手指了个方向。
    “在那。”
    “谢谢!”
    道谢完,是奔波。
    她看见陈父陈母的身影,模模糊糊,坐在椅子上,抽丝般垂头。
    银色不锈钢的椅子一片冰凉,古琪坐下后哆嗦了下,望着两位中年人。
    陈父陈母见她来,一句话没说,相近的两只手握在一起,互相汲取着力量。
    四周嘈杂,可三人却被安静笼罩,藏在安静之下的,是焦躁不安的心。
    一位医生从抢救室走出来:“陈欣恬家属?”
    “在。”三人异口同声。
    “很抱歉,病人失血过多,送来的太晚了。”
    古琪攥着包带的手轰然滑落,周围糟乱的声音越来越远,身边的哭泣声却愈发近。
    陈母靠在陈父肩头哀嚎,泪水染湿了陈父的衣衫。
    陈父抬头望天花板,他没有嚎哭,没有流泪,但一股悲伤从内而外弥散出来。
    古琪跟在医生后边,寸步不离。
    医生走着走着察觉不对,停下脚步,看见身后的人吓得一跳。
    “医生,我就问一个问题。”古琪比划‘1’的动作。
    医生认出她是刚刚在门口的家属,点头同意了。
    “她……她是怎么回事?”
    古琪深知,陈母是不会说半个字的。
    “这个问题,家属应该更清楚。”
    古琪挡住他的去路,哀求道:“医生,我就想知道她的伤……昨天人还好好的,我不能就这样不清不楚地看着我朋、我女朋友这样离开。”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陌生人时,这样介绍陈欣恬。
    医生显然有瞬间的愣怔,不过很快恢复如常,开口前深深看了古琪一眼:“患者送来时因失血过多导致休克,多器官衰竭,抢救无效。”
    古琪深吸气,稳住身体,含泪向医生道谢。
    不知不觉中,咸热的泪水已爬满古琪的脸颊。
    路过的人看见古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悄无声息地哭,想也知道大概发生什么事,众人默契地不干扰她。
    古琪凭着本能,挪到陈父陈母身边,保留最后的体面,轻声问:“叔叔阿姨对她说了什么?”
    回答她的是沉默。
    第二天,兴城下了场大雪。
    白皑皑的雪掩盖了一切,一脚踩下去,又是新的脚印。
    古琪窝在酒店两天,哭累了就睡,醒了接着哭。她像猫咪一样,没哭出一点儿声。
    泪水好比开了水阀,怎么也止不住。
    她接到电话时,正往身体里猛灌水。
    古琪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说不意外是不可能的。她以为,自己和陈母不会再有联系。
    “欣欣的葬礼在明天,你过来吧!”陈母沙哑的声音疲惫不堪。
    古琪自是应下。
    一时间,电话两头都无人说话,古琪正要挂断电话,陈母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今天……见一面吧!有些事……当面说比较清楚。”
    “什么事?”古琪问,两眼空洞无神,那双眸子早已不复往日的光彩。
    “欣欣留下的——”
    “好。”
    这次,话音未落,古琪便给出肯定地回答。
    见面地点在那条巷子附近,是巷子外的一家烧烤店。
    古琪看着牌匾再三确认,生怕自己走错了地,拽着三拨人问,最终确定没错是这家。
    店里空位不少,古琪随意挑了个坐下。
    她带着漆黑的墨镜,掩盖肿起的眼睑,却藏不住通红的鼻头。
    很快,陈母到了。
    陈母不再现往日风光,几天苍老了几十岁。最明显的便是头发,从黑发变成花灰色,挺直的背板此时佝偻着,整个人憔悴不堪。
    两人之间既没有寒暄也没有对视,像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古琪正在瞧玻璃杯里的水,陈母对着菜单勾勾选选,没有一点问古琪喜好的意思。
    陈母拿出一个信封,递到古琪面前。
    古琪这才抬眼看她,瞳中有着不解。
    陈母依旧没有回话,看向信的眼神麻木又空洞。
    女孩视线移至土黄色的信封,鼻头忽然发酸,眼睑不停地眨,黑如鸦羽的睫毛止不住的颤抖。
    好一会后,古琪颤颤巍巍地伸手,触摸到了那封轻如蝉翼的信封。
    她有预感,猜的出里面大概是什么东西。
    “你……”陈母突兀地开口。
    古琪手猛地一缩,不明所以。
    “算了。”
    陈母摆摆手,任她去吧!
    古琪没来得及拆信,烧烤上桌了,足足两大盘,有荤有素。
    有涮满烤料的娃娃菜,也有香气扑鼻的烤茄子,更多的还是各种肉粒和鸡翅。
    只是,看着这烧烤,古琪的身体愈发颤抖。
    “姐姐,烧烤得吃肉才有意思,鸡中翅牛肉粒油边是必须要有的,你这一盘素除了茄子金针菇娃娃菜,还有什么是能吃的!”
    古琪视线在藕片、上海青和土豆中来回打转,这怎么不能吃了嘛?
    自那之后,古琪知道了陈欣恬吃烧烤的必点菜。
    这些菜此刻全部出现在面前,过去的点滴像海边的潮水,席卷而来,扑的古琪找不着方向。
    她强忍泪水,盯着烧烤一动不动,仿佛要盯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她最喜欢这家烧烤店了,从小吃到大,”陈母没流泪,没看古琪,反是伸手拿了一串烤油边,大口啃了一块下来,话语不太清晰地说,“油边是一定要点的,鱿鱼也是,鸡中翅也不能少。”
    “她吃烧烤一向吃荤,素的很少吃。”
    陈母自话自说:“欣欣和我说,让我带你来吃一回。”说完,又是一口油边。
    肉很大一块,导致上面的烧烤料留在她嘴角。一秒、两秒、三秒过去,烧烤料被清洗掉,在尖尖的下巴出汇聚成一颗泪珠。
    古琪指尖使上全力,捏的信皱巴巴的。
    她不再去听陈母说了什么,不再去看陈母做了什么,也不再看着烧烤飞马行空。古琪拆开了信,里面是一张写满了字的信纸。
    古琪泪珠断了线,一滴又一滴,怎么也停不下来。
    作者有话说:
    懦弱和勇敢的矛盾体
    第16章 敢与永
    姐姐,如果你看见了这封信,那么大概率我已经离开了,很难过用这种方式道别。
    我想告诉姐姐: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开心的,都是令人期待的。
    我真的很喜欢你啊!也很不舍离开你,不作出改变的话,我们不可能过上想象中的生活。
    你可能会说:“你真傻,人都死了更不能过快活日子了啊!”
    姐姐,你听过这样一种理论吗?
    我们古人总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轻易伤害,实际上伤害自己是对父母的一种惩罚。
    如果他们为我懊悔,那他们是不是也会去想,自己哪里做错了呢?方式方法可能很偏激,但这是对他们最好的回击。
    如果用‘我’来告诉他们,我们是认真的,我们可以生活的更好,那也算是值了。
    如果我继续和他们纠缠,那它将永远会是横亘在我们心中的一根刺,拔不掉却痛的生不如死。
    对了,代我问候伯父伯母,他们的好我都记着。短短的半年时间,我从他们那获得了特别多的幸福、开心与快乐,这些是你在我们家收获不到的。
    很可惜,不能再见到他们了。也很对不起你,我爸妈不接受你与你无关,是他们的问题。
    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我没有离开,而是化作这世间的每一缕尘埃,陪伴在你身边。
    最爱你的欣欣宝贝
    信纸上渐渐出现一个又一个被泪水打湿的痕迹,纸张上泛起了波纹,似在诉说着纸上的故事。
    古琪拿起一串青椒牛肉,送进嘴里慢慢嚼,混着泪水的湿咸,一点一点咽下去。
    陈母放下竹签,缓缓开口:“她让我带你来吃烧烤,明天来看看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