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焚没有思考多久,回答说:“我是皇室之人,就可以保证这个案子的结果对皇室绝对忠诚。但我刚回京不久,又是女子的身份,所以查案中可能会受阻......那么位高权重,又名声在外的首辅大人你参与进来,就能避免有高官参与其中,而我无法撼动。而你刚就任首辅不久,正好需要做出一番功绩。所以皇上应该是怀疑除了有间谍混迹街头百姓之中,还有官员参与了叛敌,才选了我们两个来负责此案。”
    “名声在外?”我轻笑了一声,“那可不是什么好名声。靠着将屠刀挥向恩师而拼命向上爬的谄媚走狗的名声吗?这倒确实响彻京城。”
    沈焚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她两只手无奈地揉揉我的脸:“是我朝最年轻的内阁首辅,是连中三元、万里挑一的天才,这样的名声......”
    我抬头,我们已经走到了马车前,我让沈焚借着我手的力上了马车,她站在高处。
    我轻声问她:“阿裳,陛下,待你怎么样。”我的声音很小,我没指望她能听见。
    她居高临下地回头看向我,神色耐心:“无衣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我知道她没有做错任何,只是我们之间站得太远了,所以她听不见我的声音。
    我本来已经说服自己将她从皇室中摘出来,只是偶尔过于醒目的现实还是会尖锐地提醒我,我们之间的距离。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却想着皇帝或许是没打算放过梅清望,并且我知道牵扯到千蝶都暗线,不管是扯出当年的镇南将军谢府,还是已经成为皇帝的眼中钉的梅清望,都很难清清白白地平稳度过。
    但我只是咽了咽口水,勉强笑道:“没什么。”
    “那我们明日去香料铺看看?有些细作在京城蛰伏多年,一朝闹出这么大动静,想来是要急切地处理什么东西,必然会有来不及处理的线索。”沈焚说完,对我伸出手,“你好像,不像没什么事的样子?你还是不开心?”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继续说:“我从前,在南疆给人看病的时候。有些人没机会读过书,他们不知道人到了怎样难以挽回的境地,他们只知道,大夫来了就有救了。可我又不是神仙,我不可能救下所有人。而且刚开始行医的时候,也没什么人会相信我的医术,于是我也会被人骂是谋财害命,他们甚至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拿刀砍我......你不是也知道,我随身带着银针呢。”她蹲下抓住我的手,“所以,是非对错在评判的人口中,而做出决定的真心却是我们自己的。”
    第33章 再无退路
    “所以无衣,不管你在世人口中是怎样的凶神罗刹,在我眼里,你始终是我的无衣。”温裳认真地看着我,她眼中始终如一的真诚烫得我忍不住移开视线。
    我将手递给她,任由她将我也拉上马车。娘子她力气好大,我也笑弯了眼睛。“所以你还是听说了那些传言......”我对她撒娇说。
    无衣将我带进了马车,然后将我压在她身|下。她伏在我胸口摇摇脑袋,满头漂亮的珠翠跟着微微晃着,发出清脆的乐音,她也对着我撒娇:“可是,我的好娘子,我最喜欢你了。不要不开心了,无衣。”她拽着我的衣襟,我一笑,她就因为我笑起来时的胸腔震动也觉得好笑,于是花枝乱颤地笑起来。像两个小呆瓜。
    她继续拿那像是被梨花酒,仔细酿过的嗓子冲我撒娇:“谢卿?好夫君?好娘子?娘子!”
    我被她腻得直笑,差点笑得喘不过气,她又吓得又是给我把脉又是拍拍我的背。
    我看着她专注给我把脉的侧脸,漂亮极了。心下一动,忍不住在她脸颊偷香。
    阿裳很快就发现被我偷亲了,她生气地撅起嘴,在我唇上落下另一个吻,誓要报复回来。
    我怀抱着我的妻子,将下巴放在她的发顶,她也紧紧抱着我。
    马车继续往家走,天色逐渐完全暗下来,像是光明终于要完全逃离这片土地。我感知到阿裳突然生出的低落,我轻轻问:“怎么了,娘子。”
    温裳对我说:“虽然,我的过去并不是诸事顺遂,但我总是常怀感激......是我有幸能读书,才让我才能约束我自己。否则,我大概也会不明白何谓是非,善恶。或许一样混迹在不分黑白而伤人的流民里,没有什么区别。而我之所以能明白这不对,也不过是我比他们幸运一点能够读书明智而已。我只是觉得,我似乎是不是对他人太过苛责了......若是,她们也能有机会能够读书......”
    “我知道了,阿裳。”我握着她的手,郑重地答应她。
    “但我好像,对你也太过苛责了......”她摸摸我的脑袋。
    我将她的手捉到掌心吻了吻:“没有,你待我很好了。”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永远陪着你。”她许诺我。
    当夜我宿在公主府的客房,可我却一夜无眠。
    次日一大早,我和阿裳就赶往走水的那家香料铺查探线索。
    到了现场的我们面色变得凝重。残垣断壁间还弥漫着焦糊与奇异的香料混合的气味,令人作呕。几个仵作正小心翼翼地在灰烬中翻找,见我们到来,纷纷起身行礼。
    闻着有些刺鼻的气味,我不由得想起了朝廷多年来稳定支持香料生意。大宸境内所产的香料品种单一,所以香料大多是依靠和南疆异族的外贸交易。因此百越集那些产自西南千蝶都的香料才会如此特别而受欢迎。由于长期依靠外贸,所以也容易混进了朔狄探子。而大理寺那边顺着香料铺去查,也合乎逻辑。只是大量的昂贵香料大多是供给给达官显贵,甚至偏好异族香料的这股风气,在我的印象里也是这群达官显贵带起来的.......似乎有人在背后刻意推动这一切的一步步发生。
    我对着那几个看到我就怕得瑟瑟发抖的仵作微微颔首,戴上手套,亲自上前查看那些被烧焦的梁柱和地面。大火烧得太过于彻底,几乎没留下太多线索。我环顾一圈,没想到大理寺卿竟在此处等候,他对我行了礼之后,告诉我说,根据留下的两具尸身,他初步推断可能是背后之人担心消息泄露而进行的灭口之举。
    我没理他,看着这被毁得差不多的余烬,在我看来这场大火更像是蓄意而为。我蹲下身,拨开一块松动的木炭,指着地面一处不起眼的凹陷:“看这里,边缘过于规整,不像是烈火自然灼烧形成,倒像是有什么重物长期放置于此,起火后被人匆忙移走了。”
    温裳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那凹陷处隐约能辨认出方形的轮廓。她迅速安排人手扩大搜索范围,不多时,一名侍卫匆匆来报,在店铺后院的枯井里发现了一个被油布包裹的铁箱。我们赶到井边,几名身强力壮的侍卫合力将铁箱吊了上来。箱子沉重异常,上着一把复杂的铜锁。阿裳接过侍卫递来的工具,三两下便将锁打开。我有些意外的眼神对上她眼睛里温柔的鼓励,我默默摸了摸鼻尖。
    箱内并非金银财宝,而是一些绘制精细的图纸,上面标注着京城各处的布防、粮仓、水源的位置,甚至还有几处皇家寺庙和离宫的详细路径。
    我的脸色彻底黑下来。阿裳瞧见了准备离开的仵作,及时叫住了他们:“慢着,那二具尸身在何处?”
    那几个仵作不知为何更加惶恐起来,但就是不开口。我观察到他们有意无意地瞥向大理寺卿,我眯起了眼睛,转向大理寺卿,“陆逑屹,”我拍拍他的肩膀,将灰蹭到他的肩上,“你的人这是什么意思?”
    陆逑屹垂下头拱手行礼:“那尸身难辨身份,形状可怖......恐冲撞二位贵人,更何况明珠殿下还是女子......”
    “本宫是医者,自然不在意这些。”温裳打断他的无稽之谈,“带我们去看看吧。”
    “以本首辅凶名在外的名声,陆大人就更不用担心我了。”我附和道。
    陆逑屹脸色微变,却不敢违逆,只得引着我们走向停尸的偏院。
    两具尸体被白布覆盖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香料混合的怪异气味。温裳蹲下身,示意仵作掀开白布。我抬眼看去,尸体已被烧得面目全非,皮肤焦黑卷曲,四肢呈现出不自然的蜷缩。
    温裳仔细检查着尸身,她先是查看了尸体的口腔和鼻腔,又仔细检查了四肢的关节和皮肤。“死者并非被活活烧死。”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这里,”她用银针轻轻拨开一处焦黑的皮肤,“脑部皮下有明显的出血点,口鼻处虽有烟灰,但并无大量吸入性炭末,倒像是先被人用重物击打后脑致死,而后才被投入火中焚尸灭迹。”
    一名仵作嗫嚅道:“公...公主殿下,这从何看出?火都烧成这样......”
    温裳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死者颅骨后部有粉碎性骨折,这是致命伤。至于焚尸,更像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和真正的死因。而且......”她顿了顿,突然看向尸体的指尖,疑惑地皱起了眉,然后突然止住了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