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应夷用手语告诉他,对面帐子里的老妇人是图坎的母亲,得知二人受了伤,专门为他们熬了骨头汤喝。
    吃饱饭,应四身上的伤口要换药。离开了侯府,他们没有中原的金疮药,只能用酒浇在后背的伤口。
    应夷捧着酒壶,小心翼翼地给应四处理伤口,应四疼的冷汗直流,却咬着牙一声不吭,浑身肌肉紧绷着,险些又将伤口撑裂。
    包扎完,应四问他:“你背上的伤口怎么样?还痛吗?”
    应夷摇摇头,解开衣领给他瞧,纤瘦的后背赫然有一条血痕,刀伤靠近腰腹,应四指尖触及那道伤疤的时候,应夷本能地挺了挺腰。
    大片肌肤暴露在有些寒凉的空气中,应夷之前的衣服已经被狼群撕烂,此刻身上穿着赤跶人兽皮与粗布制成的衣服,粗糙的布料令娇生惯养的玉茗花皮肤微微泛红,少年的腰身细窄,刚好应四横过手掌的宽度。
    应四喉头滚动一下,收回手,喉咙有些干涩,说:“没事,伤口不深,过两天就好了。”
    应夷没发现他的异常,拢了拢衣服。
    应四不放心,又叮嘱他:“不可以给别人看,知道么?只能给我看。”
    应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傍晚时分,图坎叫他们去对面的帐子吃晚饭,应四进门,发现图坎的阿妈是个中原女人。
    “从这里一直向南走,很快就到中原,汉人的北境军就驻扎在那里,不过也有互易集市,一些中原女人会嫁给赤跶男人。”
    图坎解释道。阿妈对两个中原小孩很感兴趣,尤其看到应夷,称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孩子,女人温柔的眉眼令应夷有些出神,尤其是听到图坎叫她“阿妈”时,连应四眼里都有几分羡慕。
    “不如你们留下来,和图坎作伴,图坎是猎人,你们不会缺吃的。”女人看出了他们的心思,笑盈盈道。
    应四摇了摇头,本想坚决地说“我们要去中原”,但看到阿妈时还是动摇。
    吃过晚饭,阿妈哼着中原的歌谣,应夷靠在她怀里,这是他第一次被阿妈抱,虽然是别人的阿妈。
    应四和图坎在帐子外边生火烤肉,几条黑狗躺在图坎附近,听到声音,站起来狂吠。
    应四远远地看到几匹战马,还有背着长弓和刀的赤跶人,身侧还牵着狼狗。
    “他们干什么去?”
    “打仗。”图坎在地上划了几道,说:“赤跶部一边靠着中原,一边靠着瓦卓部,经常打仗。”
    听到瓦卓部时,应四的神情变了变。
    “你们杀瓦卓人?”
    图坎点点头:“瓦卓王野心很大,但赤跶的勇士不会害怕。”
    应四冷冷地笑起来。
    夜里,应夷感觉有人在看他,一睁眼,应四在床边盯着他。
    应四身上已经穿好了铁甲,身后还牵着图坎的黑狼狗,帐子外面马蹄与犬吠声杂乱,火光通明。
    “我们不去中原了,留在赤跶部。”
    应四说。
    “我要杀了应陟。”
    第3章 瓦卓王
    应夷等了三天,应四才回来。
    应四带了个兽皮包裹回来,包裹底下还在淌血。他把包裹抖开,一颗人头滚了出来,应夷被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应四哈哈大笑,拦腰将他抱起来。
    “是乌玛鲁!”
    他高声告诉应夷,也告诉所有人。应夷知道这个人,这是瓦卓王身边的猛将,瓦卓部称他为“猎鹰”。
    狐狸咬死了鹰,把这颗头献给赤跶王。
    这次领兵打仗的是赤跶王的亲弟弟刻坦,刻坦盛赞应四,说他是赤跶的勇士,赤跶王很满意,这一战让应四与瓦卓部脱开了关系,成为了赤跶王身边的名人。
    赤跶王把自己的美酒和肉分给他,问他要什么奖赏。
    应夷和阿妈坐在部落里的篝火后,火光映的他双颊红扑扑,应四回头看了一眼,说:“我要赤跶部最好的布料。”
    赤跶王爽快地同意了,应四把这些布匹交给阿妈,请她帮忙给应夷做一身新衣服。
    庆功宴一直持续到深夜,赤跶的勇士们喝酒吃肉,应四也跟着他们吃的肚饱溜圆,回到帐子里的时候一身酒气,已经快到第二天早上。
    应夷给他包扎伤口,发现之前的伤口还没有愈合,就又添了新伤,重叠的伤痕触目惊心。
    “不要紧。”
    应四拉过他的手,说:“我没事。”
    带着茧的手掌摩挲着应夷白嫩的手,应四忽然问:“喝过酒么?”
    应夷摇摇头。
    应四拿出酒壶,倒了个碗底,递给他:“尝尝。”
    应夷伸出舌尖,舔了一小口,登时被辣的皱起眉毛,应四愉悦地笑起来,挠挠他的下巴:“不太好喝?”
    应夷点点头,应四把剩下几滴喝完,说:“好了,不逗你了,睡觉吧。”
    应夷几口酒下肚,脑袋晕乎乎的,牵住应四的袖口,不让他走,应四说:
    “赤跶王找我呢,这一仗没打完,他还想要瓦卓王的头,他说了,如果能拿到瓦卓王的头,那我的地位就和刻坦一样了。”
    应夷不高兴,应四迈不开步子,回身用被子把应夷裹成一颗粽子,应夷挣扎无果,在他怀里呆呆地坐了一会儿,垂下脑袋睡着了。
    应四见他睡下了,才放心地离开帐子。
    赤跶与瓦卓之间确实还有一仗要打,这次他们正面遇到了瓦卓王,刻坦没想到瓦卓王会亲自应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赤跶人铩羽而归,回程的路上刻坦的副手责备应四打乱了进攻的节奏,认为他是看到昔日的旧王,害怕地不敢前进。
    副手叫哈连,应四知道他讨厌自己,因为刻坦和赤跶王都对自己赞誉有加,他亮出长刀,丝毫不怕:
    “我能杀了乌玛鲁,就能杀了你,我再杀了瓦卓王,把他的脑袋和你的脑袋一起扔给狼。”
    哈连被激怒了,他们打了一架,最终应四的手臂被哈连砍伤,而应四砍瞎了哈连的一只眼睛。
    事情闹到赤跶王面前,赤跶王很愤怒,他已经知道了这次为什么打不赢瓦卓王,赤跶不缺勇士,但最忌讳的就是狗咬狗。
    二人谁也没讨到好,分开时哈连低声对应四说了句:
    “小心你的羊。”
    阴森森的独眼盯着应四,应四一阵恶寒,紧接着怒火翻涌,哈连在用应夷威胁他!
    他不顾一切地重新扑上前,踹倒了哈连,挥刀就砍 ,在火堆旁僵持,哈连大声骂他是条懦弱的狗,应四咬牙压刀,但哈连也不是吃素的,一脚将他踢开,应四后背重重摔到地上,打了个响哨,身后的黑狗应声冲向哈连。
    一把匕首“噗嗤”穿透了黑狗的身体,赤跶王冲上前,一脚将应四踹进了篝火堆里,快熄灭的篝火灼烧着应四的皮肤,后背一片焦黑。
    没等他站起身,赤跶王一拳打倒了哈连,两个人都挨了打,也知道赤跶王是真的发怒了。
    哈连的威胁还在耳畔,应四怕他伤了应夷,恨不得立刻剥了他的皮,此刻也只好作罢。
    应四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帐子里,应夷在等他,见他怒气冲冲的进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应四不说话,只是拿酒浇着伤口,应夷看着那些烂肉外翻的伤口,想劝应四这么做没有用,但应四恼怒的很,应夷总想和他说话,他没有耐心,推开了应夷,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别碰我。”
    他到对面的帐子里找酒喝,回来的时候却不见应夷。
    应四的酒立时醒了,第一反应是哈连带走了应夷,拎着刀冲进哈连的帐子里,却发现哈连正在和女人们喝酒。
    草原上的冷风彻底吹醒了应四,应夷不见了。
    他看了天色已经不早,很快太阳就要落山了,这种时候应夷能跑到哪里去?他依稀记得离开前应夷和他说了什么,但他当时心里乱,根本没认真看应夷的手语。
    应四上马,带了条狗,和图坎一起出去找人,他们一直找到太阳落山,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根本没有应夷的身影,眼见天黑了,应四只能把目光放在山脚下的树林中。
    这里已经到了赤跶部的最西端,再往前草原就结束了,夜里冷风吹动林间枝叶,隐约有野兽的嚎叫,应四不及多想,和图坎冲进了树林。
    身后莹绿色的眼睛在晃动。
    应夷惴惴不安地朝前跑,他已经完全迷路了,夜里的山林根本看不见月光,枝叶与藤蔓刮伤了他,脚上的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应夷感觉到冷,又觉得困倦,却不敢停下。
    脚下没留神被绊了一道,应夷栽向前,林木簌簌抖动,应夷一抬头,几双眼睛近在咫尺,应夷吓坏了,翻身起来继续跑,见前面有个洞穴,想也没想,一头钻进去。
    但很快,他又退了出来,洞穴里钻出一头母狼,身旁带着三只活蹦乱跳的狼崽。
    身后有脚步声,应夷几乎能感觉到狼口中的热气,也能闻到腥臭的味道,却不敢回头,他知道狼就在他的身后,面前的母狼也趴下了身子,这是进攻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