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简舟朝噪音的源头看去,只见几个村民正扮作乐师,举着各种乐器敲打吹奏,但即便是简舟这样音乐的外行也能听出来,这些人根本就不在调上,简直就是乱奏一气。
    单岸和阿刀安环也很快赶到了门口,和简舟站在一起观望。
    阿刀紧皱着眉,“这吹得什么东西!”
    安环则是在人群中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却没能发现。
    “我去问问。”单岸按住了他们,率先走进了院子里。他桃大人的身份还在,村长没了,他现在可以说是整个村子里地位最高的人了。
    一名村民立刻迎上来,“桃大人,您可算来了!我们早都到了,等您来主持仪式呢!”
    单岸微侧过身,和几人对了个眼神,对村民道:“给他们安排个位置。”
    村民点头哈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马上就有人将几人带到了座位上。
    或许是因为单岸吩咐的,带领简舟的新娘并没有将他带进全是新娘的座位,而是和其他村民坐在一桌。
    简舟左手边坐的是一对老人,本来正在交谈的,见到简舟身上的红嫁衣忽然就收了声,十分刻意地压低了声音,说起了悄悄话。而他右手边坐的是一个年轻人,刚用手帕擦完了嘴,又要擦拭手指,察觉到简舟在身边坐下,立刻慌乱地将手藏进了袖子里。
    简舟眯了眯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得那年轻人浑身冒冷汗,只好对他咧开嘴讨好地笑了笑。
    这一笑,就叫简舟发现了不对。
    只见年轻人雪白的牙齿上,泛着丝丝缕缕的红,牙缝中间还有没剔干净的肌肉组织。如果不是村子里没有养牲畜,简舟真要怀疑他是追着牛啃了一路。
    但话又说回来,村子里不是没有养牲畜吗……
    那这口新鲜的肉是哪儿来的?
    几乎是在看见年轻人牙齿的一瞬间,简舟就想到了,要说鲜肉,他们不是前不久才见过一具么。
    分量还大得很呢。
    就这么一错神的时间,竟然叫那年轻人看出了不对,他当即捂住嘴,不给看了。可这么一来,他那一手没擦干净的血渍又沾在了脸上。
    简舟恶心得不行,尤其是想到阿刀和安环说村子里没有锐器,那些村民是怎么食用的根本不难想。
    这么一想,简舟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背后难得有些发毛。
    原来当时那座院子里最可怕的不是尸体,而是活人啊!
    “吉时到——”
    一声高喊从院落前方传来,几个轿夫钻进了屋子里,又很快抬着一具棺材出来。
    简舟正要定睛细看那棺中新娘的样貌,却不料几个轿夫没有停下,又进了屋子抬出了另一具一模一样的木棺。如此这般,重复了两次,直到三具棺材并列在众人眼前,轿夫们才停下脚步,在阶前分守两侧。
    而这一次,不等简舟细看,安环和阿刀已经冲到了最后一具棺前。
    “陈瑶!”
    棺材中的女子一身红嫁衣齐整,面容安详地仿佛睡着了一般,但隐隐泛着青白的脸色却昭示着她的死亡。
    在陈瑶的身边,正是与她一同失踪的白蘅。
    简舟猛然起身,看向棺边站着的单岸,以口型问道:“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简舟(单打独斗时候):莽!
    简舟(单岸归来时候):咋回事?
    第121章 桃源村(18)
    察觉简舟的目光,单岸沉着脸,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待轿夫完全走下台阶后,喧闹的乐声才终于停止了,乐师带着自己的乐器坐下,这院子里站着的就只剩轿夫们、单岸、安环和阿刀了。
    如果不算新娘的话。
    院中有许多圆桌,都铺上了红色的桌布,村民们各自围坐在桌边。从上往下看去,整个院子里布满了一朵朵深红的桃花,在阴沉沉的院子里绽放。
    “桃大人,该开席了!快让我们给新娘送礼物吧!”不知哪个村民喊道。
    简舟循声望去,却被这满院的红光迷了眼,找不到说话的人在哪儿。但这声招呼却一呼百应,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是啊桃大人,再不开席,新娘们都该等着急了!”
    “我好饿啊……老头子,我该吃东西了……”
    “耽误了时辰可是会破坏桃源村规矩的!”
    “桃大人,你快宣布开始吧,我们都准备好礼物了。”
    “呵呵,我这份新娘肯定喜欢!”
    “你准备什么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吵嚷起来,这回倒是没必要再去找是谁说的了,只因大家都在说话,连简舟身边的那对老夫妻都急迫地催促了两声。
    单岸倒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一时不知道从何开口。
    他比简舟他们先来到这个村子里不假,但也就是早了一个晚上,那一整晚他都在被追杀呢,可没什么主持的经验。唯一一次直面“喜宴”还是察觉到了普毗迩的异动,他发动能力来到了简舟身边,直觉不能让他进入棺材,才参与进来的。
    现在喜大人死了,村长又下落不明,单岸得把这一村子人都忽悠过去可不容易。他仔细想了想,轻咳一声开口道:“大家说得对,但今日的喜宴和以往有所不同。”
    “什么不同?”
    “喜宴还能有不同的?”
    单岸微微颔首,“都说桃源村是个世外桃源,是和乐安宁之地,村子里又来了许多新娘,为了让新娘们更快地融入我们的村子,我们也是时候主动告诉她们一些事了。”
    话一出口,安环和阿刀就停下了往台阶上冲的脚步,格挡开两名轿夫,定在阶下静观其变。
    简舟当即第一个响应,“对,我也很好奇。”
    他忽然出声,吓了先前那年轻人一跳,手帕都从袖子里掉出来,落在了地上,发出一股难以忽视的血腥气。简舟左手边的老夫妻立刻转过头,目光牢牢锁定在手帕上,像是嗅到了猎物的猎手。
    年轻人当然毫无觉察,倒是简舟感受到了那两人目光如炬。他不着痕迹地向旁跨了一步,挡住了两人的视线,又接着说:“其他人呢?我认为新娘们还是应该有知情权的,毕竟将来大家都是同村人,知道得更多岂不是更容易融入村子了?”
    “你们也配……”年轻人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声,又很快把头低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帕。他连忙俯身捡起来藏回袖中,又把头埋进袖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简舟默默记住了他的脸,抬头和单岸交换了一个眼神。
    单岸配合道:“是了,新娘是村子里的贵客,我们还是要尊重贵客的意见才好。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我请几位来给新娘们做个解释科普如何?”
    人群一片死寂,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村民们的头通通低了下去,生怕和单岸对视上。
    简舟指了下自己身边的年轻人,单岸立刻点道:“就你吧,你来给新娘们说说这喜宴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正卡在了年轻人闻手帕的时候,等轿夫来架着他上台,他才知道单岸点的是自己。
    年轻人当即挣扎起来,“不行!这怎么能告诉外人呢!这不合规矩,桃大人,这不合规矩啊!”
    单岸也不装了,“现在村长不在,你一个乙等村民要违抗我的命令?这似乎也不符合桃源村的规矩吧。”
    年轻人脸色一白,单岸见状也是火上浇油地拿出了那本手册,慢悠悠地翻开,再慢悠悠地举起笔。
    “我说!大人,我都说!您千万不要变动我的等次啊。”年轻人哀嚎道。
    他的声音十分凄厉,听起来又冤枉又委屈,安环就在他旁边,听见这声禁不住心头一颤。
    “我说……这样是不是有点仗势欺人了?”安环小声道。
    “那你想怎么办?偷偷把村民绑起来打一顿?”阿刀反问道。
    “那怎么行!但是他这样不好吧?”安环对着上方的单岸使了个眼色。
    “先弄清楚有没有办法救陈瑶她们。”阿刀说。
    年轻人哭嚎着被架到了放着新娘的棺材前,却不敢直视她们,人哆哆嗦嗦地词不成句。
    简舟趁势扫了一眼其他人,一见到某个新娘露出不忍或犹豫害怕的表情,就用手里的安泰诺揉成团子丢过去,把人敲晕。但令他意外的是,有情绪波动的新娘人数并不少,反倒是那些村民,一副松了口气,幸灾乐祸的样子。
    这可不像个“和美桃源”的样子啊……
    单岸耐心听了一会儿,那村民费了好大劲才停下抽搐,缓过气来。
    “喜宴是咱们村里的传统嘛,一早一晚都要办的。世间万物都讲究阴阳平衡,这喜事当然也一样,早上迎了亲,是红喜事,那晚上自然就要办白喜事了。这个嘛,就是传统,是规矩,破不得的!”
    单岸握了握拳,耐心道:“噢?那有的新娘就会问了,这白事办完了,人不也就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