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明明是他给的机会,明明是他一句话抬上来,一句话就能免掉的职位,明明他赚的还不到谢的九牛一毛,偏偏要一本正经的叫他“顾总。”
    顾青衍戳开聊天屏幕,抿唇打了半天,也没想好怎么回这句玩笑活,最后闷闷道:“您开玩笑了,不算破费。”
    他有戏约,有活动,现在还有工资和分红,他不缺这个钱,他想请谢临溪。
    谢临溪:“行,那我今晚算有口福了,提前谢谢顾总了。”
    “……”
    顾青衍不想理他了。
    那边半天没说话,谢临溪反而开心了,说实话,之前抱着他哭的顾青衍他招架不来,这个不搭理他的顾总才是谢临溪的舒适区,他有经验。
    谢临溪又问:“对了顾总,今天晚上是你们部门第一次部门会议吧,你要不要穿正装?”
    没等对面说话,谢临溪又道:“我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来不及换衣服,估计是正装,你是公司现在的执行者,属下面前,不能被我压下去。”
    先敬罗衣后敬人,放哪儿都是一样的道理,尤其在投资行业,虽然谢临溪是大老板,但顾青衍要在属下面前立威,衣着也得和谢临溪相当。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谢临溪想看。
    顾青衍那身材穿什么都很好看,穿西装也很好看,谢临溪太久没见过意气风发的顾总了,他想看。
    前段时间在办公室倒是看见了,可惜顾青衍只穿了衬衫,没穿外套没打领带,对多少少差点味儿。
    顾青衍:“嗯。”
    他顿了片刻,又问:“您希望我穿什么颜色的?”
    谢临溪:“……?”
    谢临溪思索了片刻,垂眸看了看自己纯黑西装外套和藏蓝衬衫,咳嗽一声:“纯黑外套配酒红内衬吧,黑色庄重。”
    酒红适合顾青衍。
    顾青衍:“好,听您的。”
    谢临溪啧了一声,心中有点痒痒,他不敢继续再聊,只道:“行,那这么说好了,晚上见。”
    顾青衍:“嗯,晚上见。”
    两人同时放下手机。
    谢临溪继续小憩,而顾青衍这边矜持的回完谢临溪,切出手机的下一秒,忽然敲了敲经纪人李晓月。
    “你好,请问,公司目前有哪位造型师有空吗?”
    李晓月:“?”
    她很快回复:“你今天有活动吗?”
    自从接管了子公司,顾青衍很忙,已经很久没和她联系过了。
    顾青衍:“姑且算有吧……安迪老师在不在?我可以额外付费。”
    安迪老师是耀世的首席造型师,重要艺人的妆造都是他负责,审美不错。
    李晓月:“??”
    还指定上造型师了?顾青衍以前从来没挑过这个。
    她:“……我帮你问问。”
    顾青衍:“前段时间我代言过,签过租借协议的奢侈品牌中,有没有能立马出借西装的?”
    顾青衍有西装,但他目前的消费水平,还是买不起谢临溪相同档次的,要想外套足够出挑,只能租借,酒红内衬倒是可以去商场现挑一件。
    李晓月:“???”
    经纪人困惑且不理解:“您要去相亲啊?”
    顾青衍一噎:“……不是。”
    李晓月:“那搞什么……行,我帮你看看。”
    让经纪人帮忙租衣服,自个去本地高奢店挑了件丝绸质地的酒红衬衫,这颜色极衬肤色,能将脖颈处的皮肤衬托成瓷器般的冷白,而黑色的西装外套却庄重严肃,又将酒红的轻浮完全压住,只在袖口领口不经意的行动间露出一点,变成若有似无的小暧昧。
    娱乐圈从业多年,顾青衍对自己的衣品有自信。
    两个多个小时后,服装挑选完毕,他坐在了耀世的造型间。
    造型师往后梳称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没有过多上妆,只是提了提气色,将因为劳累而浮现的眼圈压下,给顾青衍展示:“怎么样?”
    顾青衍对着镜子仔细打量,笑道:“很好。”
    从他的角度,挑不出问题,希望那人……
    也会喜欢。
    与此同时,高架路上。
    谢临溪正闭目养神,不知为何,忽然有些胸闷。
    他抬眼看向前方,天空暗了下来,乌云在前方凝聚成昏沉的墨色,车载电台中,女主持正字正腔圆的播放:“本市遭遇强对流天气,预估将有一场罕见的暴雨,请大家注意出行安全,谨防驾驶事故……”
    谢临溪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张叔,打开通风系统。”
    张叔欸了声,嗡嘴声响起,通风系统开始稳定运作,新鲜的空气带着冰凉的水汽席卷而来,谢临溪整眉,还是觉得胸口发闷,心脏隐隐有些不舒服。
    他抬眼查看导航,他们马上下高速,离目的地还有一个多小时路程。
    谢临溪:“张叔,下高速后切条路吧,走你右边这条。”
    左边这条是谢临溪常走的路,右边则要绕远一些。
    张叔一愣:“老板,您晚上不是还有约?绕路恐怕还要迟一点。
    因为他这突发情况,顾青衍已经将宴会推迟了一个小时。
    “……”
    谢临溪捻住眉心:“绕,青衍那边我会解释。
    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昏沉,谢临溪始终有种不好的感觉,又不能和张叔明说,便只能含糊吩咐。
    张叔:“欸,好。”
    他转过方向盘,往岔路驶去。
    远远的,有一辆车从左方岔了回来,开到了右侧的大路上。
    谢临溪往后窗看了一眼。
    然而路上水汽弥漫,能见度不高,他并没有看见什么。
    不到十分钟,暴雨便下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老张将雨刮器的挡位开到最大,眯起眼睛,艰难辨认路线。
    谢临溪:“开慢一点,安全为主,注意避让对面来车。”
    张叔:“欸,好。”
    雨声压住了车内的音箱,即使有空气过滤系统,车内也逐渐变得潮湿,过高的湿度给人一种将口鼻没入水中的错觉,这时,张叔开到岔路口,扭转方向盘,远远的,对面驶来了一辆货车。
    谢临溪不舒服的感觉逐渐强烈。
    那车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隔着雨幕,谢临溪看见了它的车牌。
    谢临溪蹙起眉头。
    这个车牌,谢临溪似乎认识。
    电光火石间,某段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忽然在脑中复苏,谢临溪厉声喝道:“老张,转方向盘远离那辆车!”
    这是个乡间土路,仅仅二车道,两边都是稻田,老张下意识听从命令扭转方向盘,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货车以超乎寻常的速度朝他们撞来,从侧面牢牢撞上suv,两吨重的车倒飞出去,跌入麦田,前方的安全气囊瞬间弹出,谢临溪坐在后座,仅有侧方气囊,他只觉天旋地转,翻转过后,一头撞上了前座座位,接着,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滑下,浑身骨骼传来剧痛,眼前一阵发黑。
    在意识渐渐模糊之前,谢临溪心道:“妈的,两世都栽在了同一个地方。”
    骨裂的感受他太熟悉了,前世就是这样没抢救过来,死在了医院,那时他昏昏沉沉,总共没清醒几个小时,又恰逢耀世巨变,股票破发,加上谢哲韬也生命垂危的住进了icu,他一时竟然没能追究这场车祸。
    刚刚那辆车的号牌,和前世的一模一样,而且由于谢临溪提前让张叔转向,驾驶位避开了最重的冲击,后座的谢临溪,却撞的比前世更狠。
    在即将昏迷的最后一刹,耀眼的白光从眼前掠过,小八的声音忽然响起:“发现宿主生命指标极其低落,已启动应急程序。”
    “紧急修复中。”
    “警告,失血过多,修复失败,紧急□□中。”
    光团浮现在谢临溪的眼前:“检测到您伤势过重,小八已启动□□程序,请您等待医疗,作为新生系统,小八等级较低,消耗能量过多,即将进入暂时性的休眠,还剩最后两分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交代的吗?”
    原本蓬松的毛球变得灰扑扑蔫哒哒,连声音也变得虚弱,却还是一本正经的念完所有提示点,等待谢临溪的回复。
    小八做了止血和□□处理,却没办法帮谢临溪修复骨骼,身体传来尖锐的刺痛,谢临溪眼前发黑,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我去他妈的纪雅珠谢哲韬。”
    他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人能这样的铤而走险,在国内的司法制度下,还敢玩这一招。
    但谢临溪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玩得好。
    只要谢临溪一死,谢哲韬就是唯一的继承人,而谢临溪现在无父无母,唯一有点羁绊的外公不认识他了,身后空无一人,他如果离世,甚至不会有人为他伸冤。
    不……或许,有一个。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谢临溪强撑道:“用我的名义给张晨,我交好的以及谢哲韬交恶的所有股东发信息,从今天起,我在耀世的全部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