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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锁二曹 第206节

作者:初云之初字数:2332更新时间:2026-03-14 17:40:06
  公孙照刹那间想通了。
  只有高阳郡王死了, 一切才能说得通!
  姜廷隐想做首相,常规手段得不到, 所以就要用不常规的手段。
  她们成为敌人了吗?
  大概是的。
  姜廷隐是远比郑神福可怕的敌人。
  郑神福想打垮公孙照,想的是牵连,是波及。
  织一张网,将他的猎物围困住的同时,捎带着将她除掉。
  但姜廷隐的手段比郑神福要老辣得多,也狠厉得多。
  她知道公孙照颇得圣宠,亦或者说很难入彀,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将目标放在公孙照身上。
  她选择抽掉公孙照落脚的那块基石。
  只要高阳郡王死了, 那公孙照就失去了获得最高权力的门票,先前的一切付出都打了水漂。
  万丈高楼轰然倒塌,全部都要再度重来!
  她能再找谁?
  江王府的皇孙?
  还是清河公主的儿子?
  她怎么知道,这两家暗地里没有跟姜廷隐联手?
  她的重新下注,或许正中对手的下怀!
  那就对了……
  公孙照心想——所以华阳郡王上京了。
  他是她的后手, 是她在顾纵, 在高阳郡王之后, 第三次为自己选择的丈夫。
  通了。
  一切都通了。
  所以华阳郡王向她预警:你要小心!
  而天子却可以无所谓地冷眼旁观。
  高阳郡王死了就死了, 她还有别的孙儿。
  再不济, 不是还有华阳郡王?
  但是如姜廷隐这样老辣的对手, 可是很难再找的!
  天子可能会为自己看中的人扫除生活中的麻烦, 但是绝不会出手为她扫除政敌。
  斗败了, 那是你自己不中用,是朕选错了人!
  不是对手太强,是你自己太弱!
  我先前怎么就是没想到?
  当局者迷啊。
  公孙照心想:从前评说郑神福的时候,倒是很明白,现在到了自己身上, 就糊涂了。
  郑神福死的时候,不再是十三年前的郑神福了。
  他是十三年前的公孙预!
  现在的公孙照,也不是十三年前的四岁幼童了。
  她是新的公孙预!
  权力这条道路,是永无止境的,一旦踏上去了,就要走完终生。
  她是这样,姜廷隐是这样,天子也是这样!
  真是危险又叫人爱不释手的宝物啊。
  叫人胆战心惊,又叫人热血澎湃!
  姜廷隐的酝酿,大抵已经快要到达终点。
  而公孙照却不打算让她把话说出来了。
  话一旦说出来,就变成了绳子,场中两个人就都被拴住了。
  可要是没来得及出口,就还有回还的余地。
  公孙照决定赌一把。
  她自信有九成的概率赢。
  可要是输了……
  输了就输了,又能怎样?
  赶在姜廷隐开口之前,她脸上显露出一点迟疑来:“其实,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不该同相公说……”
  姜廷隐果然一怔:“什么事情,公孙舍人会犹豫着要不要同我说?”
  公孙照便叹口气,十分为难的样子,慢慢地道:“有一回我在帘幕后边,孙相公过去面圣,听陛下说,叫孙相公推举人……”
  姜廷隐语气一紧:“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公孙照道:“就是先前在玉华行宫的时候啊。”
  “孙相公推辞不说,只道是听从陛下圣裁,陛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陶相公的名字。”
  “之后好像还说了些什么,只是因声音小,我也没有听得十分真切……”
  她很替姜廷隐惋惜:“当时还不明所以,现下回想,唉!”
  姜廷隐的脸色隐隐地有些苍白,静默了好一会儿,才自语般地道:“陶相公吗?”
  公孙照猜度着,孙相公之后,有九成可能会是陶相公上位。
  虽然不是百分百地确认,但九成的概率,已经足够赌一赌了。
  把锅甩给天子,而不是留给自己。
  倘若哪一日尘埃落定,选的居然不是陶相公,那且再说去。
  她公孙照又不是昊天上帝,怎么可能碍得住天子要改变主意?
  姜廷隐也不能仅凭这事儿,就料定她是未卜先知,要提前堵她的嘴。
  这之后,室内陷入了安寂。
  公孙照确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姜廷隐果然对首相之位颇为心动。
  以她这样的城府和心计,
  陡然知道希冀落空,竟然连伪装平静都做不到了。
  还是她先出面打破僵局:“相公,相公?”
  公孙照轻声宽慰她:“也还不一定呢,未必当日孙相公跟陛下说的就是这事儿……”
  姜廷隐侧目看了她一眼。
  目光流转,那须臾之间的闪动,叫公孙照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了。
  只是到最后,姜廷隐什么都没说,只是稍显无力地朝她摆了摆手。
  公孙照见状,也就没再说什么,朝她行个礼,就此离开。
  出了门,叫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不知何时,竟然都被冷汗打湿了。
  太凶险了。
  前生是,今生也是。
  后悔吗?
  不后悔。
  哪怕是倒在上山的路上,粉身碎骨,也比留在扬州,任人宰割强一万倍!
  起码这条路是她自己走的,好好歹歹,都不后悔。
  ……
  有几张眼熟的脸孔向她走来,是天子的近侍。
  “公孙舍人,您在这儿呀,先前我们还去国子学找您,那边儿说您进宫来了……”
  公孙照心下已经有了几分了然:“是有什么事儿吗?”
  那领头的近侍做了个“请”的姿势:“陛下传您过去说话。”
  公孙照应了一声,一边往含章殿走,一边神色随意地问她:“还有别人在吗?”
  她本就是含章殿出去的,又众所周知地即将与高阳郡王一起入主铜雀台,既非绝密之事,含章殿的人自然乐得给她卖好。
  当下便毫无遮掩地说了:“孙相公也在。”
  公孙照心道一声:果然。
  进门去瞧,御书房里便只有天子与孙相公两个人在。
  公孙照按部就班地去行了礼,有心去关切孙相公一句,只是身在御前,如此为之,倒是显得刻意。
  略微顿了一下,还是作罢了。
  天子叫她坐,又叹口气,同她说:“孙相公这回过来,有两件事要操办,头一件,就是他们妻夫两个过身之后,孙家万千产业该当如何处置。”
  公孙照不是不吃惊的:“相公何必如此?这也太……”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较之她的骇然与惋痛,孙相公表现得很从容:“年过六旬,老朽之身,早些打算起来,免得以后生出风波,反倒不美。”
  公孙照无言以对,默然几瞬之后,由衷地道了一句:“相公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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