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 她又说:“我还以为是队长你关掉了。”
队长的确有权限能够关闭预定路线的显示, 在此之前,为了不过多地发出声音,大家都默认是苏西关掉了显示,原因可能是希望大家把注意力更多地放在观察周围而不是地图, 也可能是别的出于战术考虑的调整,总之都默契地没有询问。
“老大, 你的脸好红……”
站在苏西身后的那个女人往后仰了仰头,让后面的人也能看到苏西的脸。
因为眼镜上不断变化的红色地图,映在苏西的脸上就变成了一闪一闪的红光。
苏西脸色肃穆:“是的,我的地图出问题了。”
她没有详说遇到了什么问题, 她脸上的红光就足以说明一切。
离苏西最近的队友说:“我个人还是觉得就按照原来的路线走, 我记得是右边对吧?”
眼镜上的红光闪得苏西眼睛疼,她不得不闭上右眼, 颔首道:“是这样, 但我们无法判断情况还和预计路线时是一样的。”
“但是这条路走进去就是终点, 纠结没有意义。就算过去了发现有守卫, 为了进地下室也不得不打一场了。”
站在稍靠后的干员按着蓝牙耳机,尽可能地轻声说。
“毕竟我们要去的入口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左侧通道。”
话是这么说……
苏西又看向右侧那条只有些微灯光的分叉路。
但是地图变成这个样子,信号不好联络不上本部,总归是让她担忧的。
这一次行动和曾经任何一次潜入行动都不一样,以前的行动能够实时得到本部的指挥, 能知道别的队伍现在的情况是如何,自己是太快了还是太慢了。
地底越是深入,和外面的信号联系就越是微弱。她们除了进来时推演了千万次的路线图和一遍遍排练出的时间默契以外,两眼一抹黑。
她不知道别的队伍有没有到达定好的地点,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人牺牲。哪怕等她们到了预定地点,也得等基地里的卧底确定完情况后发出信号。
现在这个选择就摆在苏西面前。
相信混乱的信号,干脆走左边的分叉路,还是赌一把,继续走右边。
*
嵇月茹单膝跪在墙角,她面前是一个在混乱中为了救下一个小孩,被流民捅伤一刀的昂尼同僚,简单地替同僚止了血以后,嵇月茹就需要做出决定。
要不要留一个人在这里看着她,或者要不要把她送回地面。
“送回去的效率太低了。”副手说,“不如就找一个隐蔽的山洞把她藏起来。”
嵇月茹抬头看了看并不够高的山洞顶端。
“不保险,隐蔽的山洞可能会被炸塌。”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头看向同僚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那些人可没什么人性……”
可是少去一个人,可能都是致命的。
如果要送回地面,那至少得回去两个人。
而且她越想越觉得那个突然从流民里冲出来刺人的人类眼神很冷静。
那是故意的,甚至那个小孩可能都是故意放在那里的诱饵。
她们不能等太久,还有别的队伍……
怎么办?
*
旺妉好不容易背着断了一条腿的同僚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滚石区域,在一片飞扬的尘土中,她拐进了一条死路。
呼吸粗重,不得不将背上的同僚先安置在一旁还算平整的地面上,她靠坐在一旁。
速降到这一层时她们还以为自己已经到地底最深处了,在探索中才发现远远不是,真正的地底在这一层还要往下,是真真正正埋在地底的地下城。
刚才她们经过这一片悬崖要走进另一个入口山洞时,上面就突然滚落了巨石,她们的小队在混乱里走失了。
蓝牙信号断开,联系不上。
“你先走……”
伤痕累累的同僚半睁开一只眼睛,她想推一推旺妉,但残留的力气都不够她抬起手。
“开什么玩笑,我走了以后就找不回来了!”旺妉一边探头出去观察外面的情况,一边碎碎念,“我是路痴你又不是不知道,就算知道了坐标,找不回来也是白费。”
她咬着后槽牙,眉头紧皱,眼眶泛红:“我不可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那任务怎么办?”队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任务重要,你也重要。”旺妉心里也着急,她怕自己拖后腿,也更怕哪怕她一个人找到了预定地点,没有队友帮助也是白搭。
队友断掉的腿软软地搭在一边,她后仰着脑袋,看着近在咫尺的山洞顶:“你说……我们会不会来得太匆忙了,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准备好?”
旺妉沉默。
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在来之前,所有人都接受了为期一周的高强度训练,但对于如此大型的一个任务来说,一周的训练的确杯水车薪。
可是如果现在不来,下一次机会会是什么时候?
教会能在人声鼎沸的居民楼里,在嵇月娥的眼皮子底下绑走隋不扰,谁知道接下去还能潜伏进哪里?整个晴山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连晴山都不安全了,那昂尼和乌河岂不是更加……
可是……怎么办?
*
晴山,漱玉市第一人民医院。
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的嵇月华不见了踪影,来送饭的民警看到空荡荡的病床脚步顿了一下,而后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将门上的观察窗小帘子拉下了一半,反手关上门,民警坐到床边开始玩起手机。
查房的医生打开门进来,看到空无一人的床铺心里就咯噔一下,再看到床边坐着的民警时,心才稍微放下来了一点。
“嵇月华?”
民警点点头:“去那个了。”
医生显然是提前被通知过,了然地点头,掠过这一个空格没有填写,便转身,步履如常地离开了病房。
*
亮着灯的办公室里,顾珺意坐在桌前。
那张时常带着笑的脸如今面无表情。玉瑾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她似乎在看,但看了两行,就要抬头看看顾珺意的方向。
顾珺意的身体往后一靠。
她依旧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顾远岫就算现在神智不清楚了依旧要在短暂的清醒时间里帮隋不扰一把。
顾远岫可以说是这一次行动里提供情报的主力。她的势力在盘根错节的乌河乃至于地底都铺展开了足够宽广
的空间。
昂尼皇储在乌河地界被骗,差点就进了教会,也是顾远岫的人把她捞了出来,完整安全、但以昏迷的状态送回昂尼境内,诱使了昂尼国王勃然大怒,加入此次行动。
就更不要说在她来到乌河期间,顾远岫一直用一些无伤大雅但需要及时处理的小事绊住她的脚,让她没有办法回晴山,很多需要直接掌控的事情只能通过间接的方式做。
国内的顾观澜态度也并不明朗,尤其是顾晤真,本来以为是和她一头的,结果顾远岫有什么事儿她都很积极地响应,把她回晴山的路彻底封死。
当她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只剩下玉瑾了。
顾观澜大概也是怨她的,怨她把姨姥和舅公杀死。
她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在想什么?
早就不记得了。
她从来不直接动手杀人,就算是做饭也只亲自杀过鱼。她不喜欢温热的血流过肌肤时的触感。
从很小的时候起,顾珺意就知道顾观澜不喜欢顾远妘。
就跟所有有双生子,或者两个长辈长得很像的家庭一样,顾远岫和顾远妘也喜欢抱着刚上幼儿园的顾珺意玩猜猜谁是你妈妈的游戏。
每一次,顾珺意都会选择顾远岫。
那两个人虽然长得像,但气质却截然不同。更不必说两个人爱用的熏香也不是同一种味道,她能够辨别得出来。
这个时候,顾远岫就会假装抱着她要跑,嘴里说着「既然你觉得我是你的妈妈,那我把你抱走咯?」
顾远妘假装不舍又抢不过顾远岫,顾珺意就在顾远岫的怀里咯咯乱笑。
再长大一点,看到顾远岫总是上地方台的采访,顾远妘去学校参加她的家长会时,老师们都默认她就是顾远岫。
于是同学们也很羡慕地问她,当顾远岫的女儿是什么感受?顾远岫是不是真的和电视上一样厉害?
顾珺意不知道为什么顾远妘没有否认她是顾远岫一事,而顾珺意也默契地选择了默认。
从那天起,顾远岫就是她的妈妈。
她知道顾远岫不会介意的。因为她听到过顾远妘和顾远岫的聊天,顾远岫说自己出去谈生意,别人问起她的女儿最近怎么样,她一想就知道是顾远妘又假借了她的名头。
